中午的日头不高不低，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林间还吹着小风，一点都不燥热。
我靠在老树根的干草窝里，懒懒散散歇了好一阵子，浑身都放松透了。
可总这么天天坐着发呆也不是事儿。
一直赖在大树底下，每天就靠压缩饼干垫肚子，偶尔捡两个酸溜溜的小野果解馋，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清汤寡水的。再说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树下凑活，早晚得给自己搭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想明白这些，我就打算出去走走。
沿着家门口这条小溪往上游探探路，一来看看河边都长些啥花草野草，哪些能当野菜吃，哪些看着稀奇、心里记个眼熟；二来瞅瞅水里有没有鱼虾，能不能抓点东西开开荤；顺便沿路捡点树枝、藤条、干草，都是以后搭窝棚能用得上的材料。
站起身，我顺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沫子、碎泥土，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咔咔响。在山里待久了，身子也比刚来的时候硬朗不少，走走路、干点活儿也不觉得累。
我不敢往深山里头瞎闯，怕迷路，也怕撞见啥野牲口，就贴着小溪岸边慢慢溜达，脚步放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四周。
路边草木长得特别茂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各种各样的野草、杂树绕着溪边生长，好多花草我以前在城里压根没见过。有的叶子又宽又厚，有的贴着地面铺一大片，还有的草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小红果、小白花，看着挺新奇。
我心里一直绷着根弦：不认识的野果、野菜，再好看也绝不碰。山里的东西看着无害，说不定就带毒，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真吃出点毛病，连个找人帮忙的地方都没有，犯不着冒这个险。
走着走着，眼尖认出好几样老家田埂上常见的野菜。
叶子嫩油油的，长得胖乎乎，一看就能吃。我特意停下脚步，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个位置，想着以后嘴馋了、想吃点清淡的，就过来薅一把，搁火上烤一烤，也比天天啃干饼干强多了。
林子里也格外热闹。
时不时有小鸟藏在树叶里叽叽喳喳叫，声音脆生生的；冷不丁从脚边草丛扑棱飞起一只小鸟，嗖地一下就窜进树杈里躲起来，胆子特别小。路边草丛时不时沙沙作响，低头一看，不是蹦跳的蚂蚱，就是窜来窜去的小蛤蟆，反应灵敏得很，稍微靠近一点就没影了。还有五颜六色的小蝴蝶，绕着野花一圈圈打转，飞得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慌张。
越往小溪上游走，水质越清亮。
水流也平缓下来，河床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被常年的溪水冲得圆溜溜、滑嫩嫩的。水很浅，最深也就没过脚踝，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闪闪，连水底石头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正低头盯着溪水看，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石头缝边上，一群小小的野鱼聚在一块儿，细细条条的身子，贴着水底来回游窜。这些鱼机灵得要命，稍微有一点脚步声、影子一晃，立马四散分开，钻进石头缝里躲得严严实实，半天不肯出来。
我瞬间就来了兴致。
这阵子一点油水都没沾过，嘴里淡得发腻，要是能抓几条小鱼，回去放火堆旁慢慢烤焦，外皮烤得焦黄，内里嫩乎乎的，想想都流口水。
我索性脱了鞋，卷好裤腿，小心翼翼踩进溪水里。
山泉水凉丝丝的，不冰骨头，刚好舒服。脚踩在鹅卵石上，滑溜溜的，我步子放得特别小，不敢乱踩乱踏，生怕滑倒，也怕惊动了鱼群。
我弯着腰，半蹲在浅水里，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进水里，朝着鱼群边上探过去。
可这些小鱼实在太精了，我的手离还有老远，唰的一下全都跑没影了，钻进石头缝里怎么逗都不出来。
我前后试了好几次，次次都落空，忙活半天一条都没抓到，多多少少有点泄气。
但我也没赌气放弃，干脆就蹲在水里不动，安安静静守着，慢慢观察它们的习性。
看了好一会儿，我摸出规律了：这些小鱼就爱待在阴凉的石头侧面，水流平缓、不被太阳直晒的地方扎堆。
摸清路子，我找准一块大鹅卵石，两只手从石头两边悄悄下水，慢慢往中间合围，贴着水底一点一点靠近，趁它们没反应过来，双手猛地往上一捧！
成了！
手心真兜住了一条小鱼，个头不大，身子滑溜溜的，在我手心里使劲扑腾，冰凉凉的。我赶紧合拢手指，轻轻攥住，生怕它一个蹦跶滑回水里。
抓到这一条我就知足了。
本来就是徒手抓鱼，没有工具，能有这点收获就不错了，没必要贪多。我小心把鱼放到岸边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上，穿好鞋子，继续沿着溪边往前探索。
一边走，我一边顺手收集有用的东西。
看见长得笔直结实的细树枝，就弯腰捡起来；碰到韧性特别好的野藤条，就扯下来盘好捆上；路边晒干的长茅草，也随手捋一大把。这些都是搭窝棚的硬货，树枝做房架子，藤条用来捆扎固定，干草既能铺床铺，以后盖屋顶也用得上。
顺带我还留心观察周边的地势环境。
哪块地方地面平整开阔，不低洼、不积水，背靠树林、迎着小风，离小溪又不远不近，走路方便，下雨天也不怕被水淹。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以后选地方盖棚屋，就优先挑这种位置。
逛了大半天，周边这一片的情况我差不多都摸透了。
哪儿有能吃的野菜，哪儿有野鱼能捕捞，哪儿有建房需要的木料、藤条，哪里地势适合定居，心里都门儿清。而且一路走下来，也没看见大型野兽的脚印、粪便，这片区域还算安稳安全。
眼看太阳慢慢往西边斜了，日头没那么毒辣了，我抱着捡来的树枝、藤条，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回到大树底下的火堆旁，把材料规整放好，再看看石头上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再也不是刚来山里两眼一抹黑、干啥都慌慌张张的样子了。
我把捡回来的树枝、藤条都归置到大树旁边，整整齐齐靠在树干上，干草也拢成一小堆，留着后面铺床搭棚都能用。
忙完这些，我目光落到那块石头上，还活着的小鱼在上面轻轻扭动身子，看着格外鲜活。
正好火堆还有余温，炭火红红的，没怎么灭。我寻思着干脆现在就把鱼处理了烤了吃，也好久没沾过一点荤腥，正好解解馋。
山里也没什么复杂处理的法子，我就找了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蹲在溪边，简单把鱼内脏挤掉，再用溪水里外冲洗干净。溪水清冽，冲完鱼身上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子山泉的凉意。
随后我折了两根细一点的树枝，把鱼从两头串起来，架在火堆的余火上边。不用凑明火太近，就靠着炭火慢慢熏、慢慢烤。
我就蹲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翻个面，怕一边烤焦了另一边还没熟。
风轻轻吹着树林，树叶沙沙响，溪水在旁边哗哗流淌，耳边还有几声鸟儿低低的啼叫。这一刻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也不用操心城里那些琐事、人情来往，心里难得特别平静。
烤了有一会儿，鱼皮慢慢变得焦黄，一丝丝淡淡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钻进鼻子里，馋得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这几天天天啃压缩饼干，干巴巴噎嗓子，偶尔吃点酸野果，嘴里早就淡得没味儿了。这会儿闻着烤鱼的香味，别提多期待了。
又耐心翻了几次面，整条鱼都烤得金黄微焦，边缘有点发脆，肉香彻底透了出来。我小心拿下来，吹了吹热气，慢慢掰下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烟火味，还有山野溪水独有的鲜味儿，一点腥味都没有。简单没放任何调料，却比城里外面饭馆做的还好吃。
我小口小口慢慢吃着，吃得特别满足。一条小鱼不多，刚好解馋，垫垫肚子，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吃完把骨头收拾干净扔进草丛，免得留在火堆旁招虫子、引野物。
我又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顺便捧起两口水喝。山泉入口清甜，凉丝丝滑进喉咙，浑身都透着舒服。
坐在溪边石头上歇着，我开始静下心琢磨后面的打算。
今天这一趟收获真不小：摸清了上游小溪的情况，找到了能吃的野菜，发现了鱼群聚集地，还顺路收集了不少搭窝棚的材料。
而且一路看下来，这片地方地势平缓，没有深山那种阴森感，也没看见野猪、狼之类大野兽的踪迹，平时只有些小鸟、蚂蚱、小蛤蟆，算是很安全的一块落脚地。
总不能一直赖在大树底下将就。
早晚要选一块平整干爽、不积水、离水源近又避风的地方，动手搭个简易窝棚。不用多豪华，只要能遮风、挡雨、夜里挡点凉气就行。
越想心里越踏实。
以前在城里天天忙忙碌碌，心里还总慌慌的。现在一个人待在山里，反倒过得安稳自在，只要勤快一点，不愁吃、不愁住，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歇够了，太阳也慢慢往下沉，林间的凉意微微起来了。
夜色慢慢彻底落下来了。
山里的天黑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功夫，周围的树林就彻底暗沉沉的，只剩我跟前这一堆火堆，亮着一团暖黄的光，小小一块地方是暖的，其余全是安静的夜色。
风比傍晚更小了，几乎不怎么吹。
四周静得离谱，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溪水一直在远处慢悠悠淌着，草丛里蛐蛐一声接一声地叫，不吵，反倒衬得山里更安静了。
我躺在干草窝里，身子彻底放松，四肢都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不想使。
白天又是走路又是下水，眼睛一直紧绷着观察四周、分辨草木，一整天神经都是提着的。现在天黑了，不用探路、不用找吃的、不用琢磨干活，终于能踏踏实实放空。
火堆烧得很稳，木柴慢慢炭化，偶尔轻轻噼啪响一下，溅出一点点小火星，很快就灭了。
我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脑子空空的，啥也不多想。
说实话，待久了还真有点爱上这种日子。
不用定闹钟，不用赶早八，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饿了就找吃的，累了就躺着歇着，天黑就休息，天亮就随便逛逛干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躺了一会儿，我随手摸了摸身边铺的干草。
确实太薄了，底下贴着地皮，能隐隐透出一股凉丝丝的地气。现在刚入夜还不觉得，等到后半夜温度降下去，肯定得冷。
我心里默默记了一句，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加厚草窝。
又看了一眼堆在旁边的树枝和藤条，零零散散一小堆。
看着不多，但好歹是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家底。慢慢来，一天攒一点，过几天材料就够了，到时候再安安稳稳搭小棚子，一点不着急。
躺着躺着，偶尔能听见林子深处一点点轻微的响动。
不是野兽那种吓人的动静，就是夜里小动物出来觅食，踩动树叶、蹭过草丛的细碎声响。听得清清楚楚，但我一点也不慌。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片区域特别平和，没有大野物，都是些小虫子、小鸟、小耗子，完全伤不到我。
火堆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人，暖暖的热气裹着全身，困意一点点往上翻涌。
眼皮越来越重，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
我轻轻侧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着，离火堆近了些。夜里山里湿气重，靠着火睡，能挡不少寒气。
最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和跳动的火苗，心里安安稳稳的。
不用焦虑、不用发愁，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天亮，再慢悠悠捡柴、铺草、采野菜、折腾我自己的小日子。
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模糊，在溪水声和虫鸣声里，安安稳稳沉入了山里的深夜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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