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68042" ["articleid"]=> string(7) "69211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0564) "第1章 画面------------------------------------------。。茉莉味还是百合味分不清,反正都是那种专门用来掩示死亡气息的香味。殡仪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二十六度,冷的要命。。,五十三岁,国企会计,心源性猝死。说起来讽刺,他是倒在酒局上的,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杯子还举着,人就没了。公司的人来了大半,都是西装革履,脸上挂着那种"死者为大"的表情。我扫了一圈,一个熟面孔都没看见。,肩膀抖得厉害。。或者说,她认识我。三年前她来找我做咨询,失眠、焦虑、轻微的述情障碍,治了半年,好了。后来没再见过她,直到今天。,只有四个字:方便来吗?。,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我不太敢看死者遗照,黑白的,眼神太亮了,像是还活着一样盯着每一个来的人。张小军生前我不认识,他老婆从没提过他长什么样。。。我没看。这种场合震动声太刺耳了。"刘老师?"。我转头,是个年轻女人,妆化得很浓,眼眶是红的。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是您。我是张哥同事,小顾。之前听嫂子说起过您。"。"张哥他走得太突然了,"她的睫毛膏有点晕,"上个月还在说等过年要带家人去日本……"

我没说话。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人走了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惋惜那些"来不及"。来不及告白,来不及道歉,来不及履行,好像死亡本身不够残忍,还得再补一刀"遗憾"。

她还在絮叨什么,我没听清。

因为画面来了。

就像有人在我后脑勺凿了个洞,冰凉的东西灌进来,然后——

眼前黑了。

不对,不是黑。是另一种黑。比黑暗更黑,比闭眼更沉,像是有人在我视网膜后面放了一块幕布,突然亮起来。

第一个画面:厨房。油腻的灶台,锅里的汤还在冒泡。

第二个画面:一双手在系鞋带。红色的指甲油,有一颗水钻快掉了。

第三个画面:电梯。金属门倒映出一张脸。

张小军的脸。

他在笑。

不对,这不是他死前的画面。我在干什么?

画面跳转。

一扇铁门。锈迹斑斑的那种,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里面。不是张小军。

是个女人。

她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很长,盖住了大半张脸。手指甲全是白的,像是被啃过,又像是本来就是这样。她抬起头。

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

我认识。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眉骨,熟悉的下颌线——

刘涵。

我妹妹。

失踪三年零四个月十九天的刘涵。

画面里的她在哭。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听不见声音,但我能读唇语。

她说:姐。

然后画面碎了。

像被人用力扯开的幕布,黑洞洞地收回去。阳光太刺眼了,我眨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灵堂里。手心全是汗。

口罩勒得我脸疼。

"刘老师?您没事吧?"小顾扶着我胳膊,脸上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关切,"您脸色好差。"

"没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纸巾,看起来也是来送葬的。他皱眉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空调还是那么冷。茉莉味还是那么香。死者遗照还是那么亮。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小军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什么?他去过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妹妹被关着的地方?

还是说——

根本不是他看见了什么。

是我的脑子在骗我。

我没敢再想下去。

"刘老师,"小顾凑过来,"嫂子说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我看向灵堂最前面。张小军的老婆已经不哭了,她转过头,正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感激,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

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发抖。

"好。"

她把我带到灵堂旁边的小房间。门一关,外面哭声念经声全没了,安静得有点吓人。她坐在折叠椅上,我站着。

"你看见了。"她开口,声音很平。不是疑问句。

"什么?"

"别装了。"她抬起头,"刘涵跟我说过,你能看到死者最后看见的画面。她说这是你的天赋。"

刘涵跟她说过。

我妹妹失踪三年多,她的老公死了,而她知道我有什么"天赋"。

这意味着什么?

"你老公,"我顿了顿,"他死之前——"

"他没病。"她打断我,"体检报告我看过,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就是那天晚上出去喝酒,然后倒在酒店包厢里,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这和猝死不矛盾。"

"矛盾。"她站起来,"因为他根本不是去喝酒。他去见人。"

"见谁?"

她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有点糊,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画面里是一条走廊,灯很暗,墙皮剥落了一半。走廊尽头有扇门。

铁门。

锈迹斑斑。

和我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张哥那天晚上用手机拍的。他没发给我,是后来我在他相册里找到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去过那个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但他在那里拍了这张照片。然后他死了。"

"你觉得是他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可能喝到猝死。而且这张照片——"

"而且这张照片里有那扇门。"

她愣了一下,点头。

我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厨房,鞋带,电梯。然后是铁门,角落里的女人,还有那张脸。

刘涵的脸。

三年了。

三年了我以为她死了。因为她被杀了,被抛尸了,被某个变态囚禁在某个地下室里。我报了警,找了私家侦探,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而现在,在一场我根本不该来的葬礼上,在一张我根本不该看见的画面里,她出现了。

活的。

在哭。

"刘老师。"张小军的老婆把我拉回来,"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张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我出事了,就去找那个姓王的。"

姓王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

"哪个王?"

"他没说名字。只说姓王。"

我沉默了很久。

空调在嗡嗡响。门外面有人在念悼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会查的。"我说。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离开灵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点了根烟。风很大,烟灰被吹得到处都是。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杨昌富。

我认识他三年了。他是刑警队长,从一开始就在调查刘涵失踪的案子。三年,立案、取证、排查嫌疑人,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能看见死者最后看见的画面——这是刘涵告诉我的。她比我小三岁,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会说话,比我更招人喜欢。她说过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姐,你不是能看到死人的画面,你是能看见别人让你看见的东西。"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不这么想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杨昌富。

我接了。

"在哪?"

"殡仪馆。"

"谁的葬礼?"

"一个客户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有收获吗?"他问。

我没回答。

"刘蕾。"他叫我名字,声音很沉,"有什么发现,告诉我。"

我看着远处殡仪馆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看见她了。"我说。

"什么?"

"刘涵。我看见她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风把烟灰吹进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感觉有点涩。

"在哪?"他的声音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不知道。一扇门。一个房间。"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她在哭。她活着。"

杨昌富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他才开口: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不用。"

"刘蕾——"

"我说了不用。"我掐灭了烟,"让我自己先查查。"

"你——"

"三天。"我打断他,"三天以后我给你消息。"

我挂了电话。

天彻底黑了。殡仪馆门口的灯亮起来,照得地上的影子又长又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刘涵七岁的时候问我:"姐,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会变成星星。

"为什么?"

"因为星星会发光啊。"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死了以后也要发光的嘛。"

我没告诉她,星星死了会变成黑洞。

什么都吸进去。

什么都出不来。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没理它。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厨房,鞋带,电梯。铁门,角落,哭着的刘涵。

张小军死前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他拍的那张照片里有那扇门?他去见了谁?

还有那个姓王的。

我认识一个姓王的。神经科的。在我们医院对面那栋写字楼里开诊所。刘涵失踪之前经常去找他,说是做针灸。

王佳楠。

他给我看过病。失眠,轻度的焦虑状态,给我开了些药。

那些药,我吃了两年。

画面在我脑子里不断闪回。每一帧都清晰得要命,像是刻在视网膜上一样。

但我记得刘涵说的话。

"你不是能看到死人的画面,你是能看见别人让你看见的东西。"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这些画面,是谁让我看见的?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后视镜里,殡仪馆的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开导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只是想开。

一直开。

开到哪算哪。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杨昌富。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只有四个字:

"别再查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发动车子,继续开。

夜太长了。

长到看不见尽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54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