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很冷，草皮上结了一层薄霜。
马浩然坐在替补席上，把保温袋放在旁边，拿出豆浆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张雅汐。”
“嗯？”
“谢谢你。”
张雅汐坐在他旁边，把脸转过去，看着还没亮透的天空。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脚步声。赵岩拎着一袋球走过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
“这么早？”
“睡不着。”马浩然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站起来。
赵岩把球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今天练什么？”
“左脚长传。”马浩然说，“从后场到前场，五十米，准确率要达到百分之七十。”
赵岩看了他一眼。
“百分之七十？你昨天左脚长传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三十一。”
“所以今天要练到七十。”
赵岩没再说话，从袋子里拿出十个球，摆在禁区弧顶。
“开始吧。”
马浩然走到第一个球前面，深吸一口气。
左脚触球。
球飞出去，弧线很低，落点在禁区外右侧，偏了。
“百分之零。”赵岩在后面喊。
第二个球。
马浩然调整了脚法，触球部位向内收了半寸。
球飞出去，弧线高了，落点在禁区线上，还是偏。
“百分之零。”
第三个。
左脚踝外翻，脚背绷直，小腿发力。
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禁区左侧，离预定落点差了五米。
“百分之零。”
马浩然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系统面板弹出来。
“左脚长传准确率：0/3。建议调整：触球时脚踝锁定角度为110度，而非当前120度。误差矫正中。”
张雅汐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的支撑脚位置不对。”她蹲下来，指了指他的左脚，“每次触球前，支撑脚离球太近了，导致你的左脚没有足够的摆动空间。”
马浩然低头看着她。
“你懂这个？”
“我学过运动生物力学。”张雅汐站起来，“你试试把支撑脚往后挪五厘米。”
马浩然走到第四个球前面，把支撑脚往后挪了五厘米。
左脚触球。
球飞出去，弧线平直，落点在禁区右侧，离预定落点差了两米。
“进了！百分之二十五！”赵岩在远处喊。
马浩然回过头，看着张雅汐。
张雅汐嘴角翘了一下。
“继续。”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准确率从百分之二十五，爬到百分之四十，再爬到百分之六十。
第十个球的时候，马浩然的左脚已经胀得发红。
他走到第十一个球前面，左脚踩在草皮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张雅汐蹲下来，按住他的脚踝。
“肿了。不能再练了。”
“再练五个。”
“不行。肿了再练会加重损伤，明天你就没法训练了。”
马浩然看着她，咬了咬牙。
“三个。最后三个。”
张雅汐站起来，没说话，走到旁边。
第一个，准确率百分之七十。
第二个，准确率百分之七十。
第三个，马浩然把球摆好，退后五步，助跑，左脚触球。
球飞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禁区正中央的预定落点上，弹了一下，停在原地。
赵岩站在禁区里，看着脚下的球，愣了两秒。
“百分之百。”他说。
马浩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气。
左脚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张雅汐跑到他身边，蹲下来，掀开他的裤腿。
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
“走，回治疗室。”
马浩然直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场边走。
张雅汐扶着她的胳膊，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重吗？”
“不重。”张雅汐说，“你要是能每天这么练，我每天扶你回去。”
马浩然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往治疗室走。
走廊里，一个身影靠在墙上，看到他们过来，站直了身体。
王浩。
“马浩然，你上热搜了。”
马浩然停下脚步。
“什么热搜？”
王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足球论坛的帖子，标题加粗标红——“中甲某球员体测数据造假，录音曝光！”
帖子里有一段三十秒的录音，声音被处理过，但马浩然听得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录音里，他在说：“……我知道体测数据有问题，但我没办法，如果不造假，我就上不了场……”
马浩然的手开始抖。
“这不是我说的。”他把手机还给王浩，“这些话我从来没说过。”
“我知道你没说过。”王浩说，“但网友不知道。帖子发出来一个小时，回帖已经两千多条了。一半人在骂你，另一半人在问你是谁。”
张雅汐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那个帖子。
发帖人的ID是“正义的哨子”，注册时间三天前。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马浩然问。
“查不到。这种论坛的服务器在境外，IP是假的。”张雅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录音是剪辑合成的。你的原声是从你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里截取的，然后把关键词替换掉了。”
“能证明吗？”
“能。只要有原始采访视频做声纹对比，就能证明是伪造的。”
赵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王建国刚才打电话来了。他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去干什么？”
“没说。但你得去。”
马浩然看了看张雅汐，又看了看赵岩。
“走吧。”
三个人往办公楼走。
王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个帖子的页面。
“进来，关门。”
马浩然走进去，赵岩和张雅汐跟在后面。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张雅汐一眼。
“这位是？”
“队医助理，张雅汐。我的治疗一直是她负责的。”马浩然说。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再问。
“录音的事，你怎么看？”
“录音是伪造的。”马浩然说，“那些话我从来没说过。”
“我知道。”王建国靠在椅背上，“但问题是，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俱乐部官微下面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要求俱乐部彻查。赞助商也打电话来问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想让你发一个声明，承认体测数据确实存在问题，但那是你受伤期间的临时措施，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马浩然盯着他。
“您让我承认造假？”
“不是承认造假，是承认有问题。”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这样舆论就会平息。他们只是想听到一个解释，不是真想毁掉你。”
“如果我发了这个声明，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马浩然的声音很硬，“任何一个俱乐部都不会要一个承认造假的球员。”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马浩然深吸一口气。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找出是谁发的录音，证明它是伪造的。”
王建国转过身。
“三天？后天就有热身赛，大后天就是第一轮联赛。你哪有时间查这个？”
“训练不会耽误。”马浩然说，“白天训练，晚上查。”
王建国看着他，看了五秒。
“好。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按我说的做。”
“好。”
马浩然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王建国叫住他。
马浩然停下来。
“今天的热搜，不只是录音的事。”王建国走回办公桌后面，点开另一个页面，“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治疗室内部。马浩然躺在床上，张雅汐正在给他的膝盖做处理。
标题是——“某球员隐瞒重伤，队医助其欺骗俱乐部！”
马浩然的后背彻底凉了。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赵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王建国说，“但拍摄角度是从柜子顶上拍的。有人在治疗室里装了摄像头。”
张雅汐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个角度……是昨天上午。”她的声音在发抖，“昨天上午我给马浩然做完治疗之后，柜子顶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摄像头是在你离开之后，别人进来装的？”赵岩问。
“对。”
王建国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两件事同时爆发，不是巧合。有人在做局，目标是马浩然，也可能是俱乐部。”
马浩然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指攥紧又松开。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
“检测到复合型舆论攻击。威胁源数量：2（录音伪造+偷拍视频）。攻击向量：声誉摧毁+职业生涯终结。紧急建议：立即获取原始证据，反向锁定攻击者身份。当前可行方案：声纹对比+视频元数据分析。所需资源：原始采访视频（你拥有）+ 治疗室进出记录（赵岩可提供）。”
“赵导，我需要昨天治疗室门口的所有监控画面。”
“我已经调出来了。”赵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但只有走廊的，室内的没有。”
“够了。”马浩然接过U盘，“只要能证明那个时间段谁进过治疗室，就能缩小范围。”
王建国重新打开电脑。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陈子豪今天早上提交了转会申请，要去另一家中甲俱乐部。”
马浩然愣了一下。
“他要走？”
“对。他说在这里得不到公平的竞争机会，想要换个环境。”王建国看着马浩然，“你觉得他的转会和今天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马浩然没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5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