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监控的备份。我让人把今天上午治疗室门口的画面调出来了，从你进治疗室开始，到出来为止，一共有十四个人经过。”
马浩然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
“十四个，一个个排除。”
“我已经排除了一部分。”赵岩把电脑重新打开，调出一个表格，“主力组的七个，当时都在场上训练，有队友作证。替补组的四个，两个在场边热身，一个在力量房，一个在更衣室。剩下三个：队医助理小刘，保洁阿姨，还有一个人——”
赵岩停了一下。
“谁？”
“陈子豪。”
马浩然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是被下放预备队了吗？”
“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他在你进治疗室之后五分钟出现在走廊里，在你出来之前两分钟离开。”
马浩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为什么要录这个？”
“不知道。”赵岩把表格关掉，“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手里不止有你的体测数据，现在还有你的治疗视频。如果他把这个发出去，配上‘球员隐瞒伤病’的标题，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了。
马浩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辆黑色SUV停在基地门口，车灯还亮着。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建国。”赵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来干什么？”
马浩然看着王建国走进基地大楼，没说话。
三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赵岩去开门。王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睛。
“赵导，打扰了。”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马浩然，“小马也在，正好。”
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我来就一件事。陈子豪的事，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承认自己不该在网上乱说话，愿意道歉。”
“道歉？”马浩然看着他，“他手里有我的治疗视频，道歉有用吗？”
王建国的笑容没变。
“视频的事我也知道。他已经把源文件删了，我亲眼看着删的。”
“复制件呢？”
“不会有复制件。”王建国站起来，走到马浩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马，你放心，俱乐部的利益是第一位的。陈子豪再有本事，也不能拿俱乐部的未来开玩笑。你好好训练，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赵岩站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王总，我能问一句吗？陈子豪为什么要录这个视频？”
王建国转过身，看着赵岩。
“年轻气盛，想留个把柄以后用。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赵岩的声音很冷，“他怎么解决？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王总，你是见过大场面的，应该知道这种事一旦爆出来，后果是什么。”
王建国沉默了五秒。
“赵导，你信我吗？”
赵岩没说话。
“我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王建国走到门口，拉开门，“小马，联赛还有十四天，你的左脚练得怎么样？”
“还在练。”
“练好了，首发是你的。练不好，谁来了都没用。”王建国说完，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赵岩和马浩然对视了一眼。
“你信他吗？”赵岩问。
“不信。”
“我也不信。”赵岩走回沙发前坐下，“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治疗和训练，我都会在旁边看着。治疗室的门，从里面反锁。除了张雅汐，任何人不得进入。”
马浩然点了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
张雅汐发来的消息：“我查到了。陈子豪上周三跟一个自称体育记者的人吃过饭，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那个人叫刘斌，专门做足球圈的爆料。”
马浩然把消息给赵岩看。
赵岩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刘斌。我认识这个人。他不是记者，是专业搞舆论战的。谁给钱，他就替谁写稿。去年有一篇关于球员赌球的假新闻，就是他编的。”
“所以他不是来采访陈子豪的。”马浩然说。
“对。他是来教陈子豪怎么毁掉你的。”
马浩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
“检测到重大威胁升级。威胁源：陈子豪+刘斌。威胁类型：舆论攻击+证据捏造。建议方案：收集对方违法行为证据，反向制衡。可行性评估：72%。”
百分之七十二。不高，但够用了。
“赵导，如果刘斌收了钱帮陈子豪搞我，那他自己也是在违法。诽谤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赵岩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想怎么做？”
“我想找人查刘斌的银行流水。如果陈子豪给他转过钱，那就是铁证。”
赵岩想了想，摇了摇头。
“查银行流水需要公安出面，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那就不查流水。查刘斌的通话记录。”
“也没有权限。”
马浩然停下来，转过身。
“那我们就让他自己说漏嘴。”
赵岩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想——”
“录音。”马浩然打断他，“让陈子豪约刘斌出来，我们提前在见面地点放好录音笔。刘斌收了钱，一定会跟陈子豪商量怎么毁掉我。那些对话，就是证据。”
赵岩沉默了很久。
“风险太大。如果被发现，你反而成了非法录音的一方。”
“所以不能用我的名义。用匿名举报的方式，把录音寄给俱乐部和足协。到时候刘斌和陈子豪就算想告，也不敢告——一告就把事情闹大了，他们的违法事实就藏不住了。”
赵岩盯着马浩然看了五秒。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赵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好。录音笔我来准备。你负责让陈子豪把刘斌约出来。”
“我约不动他。他现在恨我恨得要死，不会听我的。”
“那谁约得动？”
马浩然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喂，孙铭，帮我个忙。”
孙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又查谁？”
“不查人。帮我传个话给陈子豪，就说我托人打听到刘斌手里还有别的大料，关于王建国的。陈子豪如果想知道，明天晚上八点，城西咖啡馆，带着刘斌一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浩然，你这是要挖坑埋他？”
“对。他要是不跳，我就白挖了。”
“行。话我给你传到。但他来不来，我不敢保证。”
“他会来的。”马浩然挂了电话，“他恨我，但他更想得到王建国的把柄。王建国今天替他擦了屁股，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王建国的一条狗。狗总有一天会被主人扔掉，他得给自己留后路。”
赵岩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个能录八个小时。明天我提前去咖啡馆，把录音笔藏在角落。”
张雅汐发来第二条消息：“刘斌最近一个月发了十二条朋友圈，全是在晒豪车名表。一个靠写稿维生的记者，哪来这么多钱？”
马浩然把消息读给赵岩听。
赵岩冷笑了一声。
“陈子豪给他的。陈子豪家里有钱，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一年几百万进账。为了毁掉你，花个几十万请刘斌出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马浩然把录音笔拿起来，掂了掂分量。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赵岩走到门口，拉开门。
“早点睡。明天上午的训练不能耽误。左脚专项，你今天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三，明天我要看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好。”
门关上了。
马浩然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还在闪。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以为只有护腿板？你膝盖治疗的过程，我全录下来了。”
他打了两个字：“谢了。”然后发送。
对方秒回了三个问号。
马浩然没再回复。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有些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踩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合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明天的画面。咖啡馆，角落的录音笔，陈子豪的嘴脸，刘斌的贪婪。一切都会在明天晚上有个结果。
窗外，基地的操场上，夜灯还亮着。那是他明天早上六点要站上去的地方。左脚颠球，从五十下到一百下，再到五百下。一万次的重复，只为了在禁区里那一秒钟的爆发。
那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少年，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战场。
而战场上，从来只有猎物和猎人。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拿枪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5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