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地。沈清棠终于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坐起身来。她看到了一条浑浊的护城河，一座灰扑扑的城墙，城门洞开，门口围着三三两两探头探脑的饥民。那些脸孔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到她坐起来，不仅没有人上前帮忙，反而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仿佛坐起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只刚从泥里爬起来、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翠微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拧袖子上的水。河水从那一小截袖管里滴落下来，混着血，砸在泥地上悄无声息。只有深秋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冷得两人都在发抖。
“回府。”沈清棠说。
翠微愣住：“王爷，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您说，‘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沈清棠撑着地站起来，动作笨拙，这具身体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她不是没干过体力活，在实验室搬几十斤的培养土也是家常便饭，可是现在她站在河边喘息得像跑了八百米，心脏在胸腔里擂得生疼。直然把她的动作拖慢了半拍。
“现在不了。”她说。
翠微赶紧跟上她的步子，走了一半又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是想回去继续喝吗？还是……”
沈清棠没有回答。
她在想怎么活。
王府比她想象的要破败。
门上的漆皮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朱红色，正堂的柱子裂了两道缝，用麻绳胡乱捆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廊下挂着两盏油灯，灯油烧到了底，火苗一明一灭，随时要熄。
翠微端着一碗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热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窝头递过去。
“王爷，吃点东西吧。”
沈清棠看着那半个窝头，不是麦面，是杂粮掺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捏成的团子，表面粗糙得能刮破喉咙。
“这是府上最好的吃的？”
翠微愣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库房里的粮……几天前就没了。这是奴婢自己的那份，奴婢偷偷存着，想着等您醒了……”
沈清棠把窝头推回去：“你吃。”
“奴婢不饿、”
“你吃。”
她起身走进内室，翻箱倒柜。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件事一直在闪，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些东西。沈清棠按照残留的印象摸索到书房的最里间，在最角落的一个矮柜里摸到了一本旧手札。
牛皮的封面，纸张泛黄，边角已经磨毛了。大部分书页上的笔迹都潦草不堪，甚至有的页面就是涂鸦。但翻到最后几页时，字迹骤然变了。不再是混乱的涂写，而是清晰、平静的簪花小楷。
那是一份水利规划草稿。绘图精确，文字工整。
看年份，十年前，那时原身十二岁。
沈清棠把这份草稿铺在灯下，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有四个字被反复描摹，墨色深浅不一，有的笔画被描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写过很多遍——“别废了我。”
灯花爆了一下。沈清棠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指，沿着那深浅不一的墨迹轻轻划过，这些笔画不是一个晚上写下的，是反复描摹了很多遍。每一次描摹，都是一次无声的求救。而这份求救，在十年前就被埋在书房的暗格里，从来没有被人听见。
她知道原身不是跳河自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3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