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65273" ["articleid"]=> string(7) "69207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525) "第2章 暮色渐沉------------------------------------------,陆辰打了第三个喷嚏。“让你把外套给我。”林若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不是冷,是——”又一个喷嚏,“——鼻子进了什么东西。”“花粉。”“九月了哪来的花粉。”“野杜鹃。”林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鼻子和眼睛之间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你每次走山路都打喷嚏,每次都嘴硬说不是花粉。”,没接话。林若身上还披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子卷了两道,衣摆快垂到她膝盖。暮色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的蓝白色布料上,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浅色调。山脚下的栖霞镇已经开始亮灯了,一盏一盏的暖黄色从窗户里透出来,远远看去像是谁在山脚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米粒。,那棵歪脖子松树挡在路中间,树皮上刻满了历年学生留下的名字。陆辰路过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最高处刻着“陆辰到此一游”,是初三那年他用钥匙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丑。”林若的评价简洁明了。“你刻一个好看的。”“幼稚。”,但路过那棵树的时候还是多看了两眼。陆辰觉得她大概是在找有没有别的女生的名字,不过他没有证据。,碎石子路变成水泥路,再往前走就是镇子外围那条机耕道。路两边是荒着的菜地,夏天种过一季玉米,秸秆早就枯了,一株株杵在地里,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一只野猫从秸秆丛里窜出来,蹲在路中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没了影。“陆辰。”“嗯。”

“下周期中考试。”

“你能不能挑个别的话题。”

“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

“真的?”

“真的。我把数学书翻开看了一眼目录,然后合上了。”

林若叹了口气。那种叹气的方式陆辰很熟悉——不重,不轻,刚好够表达“我就知道”这四个字。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着,暮色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我给你划重点。”她说。

“不用。”

“上次月考你数学多少分?”

“……五十七。”

“满分是一百五。”

“我知道。”

“你知道五十七分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比五十六分的人强。”

林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暮色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陆辰觉得她大概在忍笑——她的嘴角绷着,眼睛却亮了一下,那种偷着乐的亮法。她很快又转过身去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明天晚自习之前来教室找我。”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答应的事实。

“干嘛?”

“给你讲题。”

“我真的不需要——”

“你需要的。”

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陆辰发现自己在笑,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走在暮色里没人看得见。菜地尽头的机耕道拐个弯就接上了镇子的大路,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水泥路面,空气里飘着不知道哪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

镇口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老孙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听收音机,里面放着一档戏曲节目,旦角的声音又尖又亮。他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小辰,若若,这么晚才回来?”

“去看夕阳了。”陆辰说。

“老崖头?”

“嗯。”

“年轻人腿脚就是好。”老孙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年轻时候也爱往山上跑,现在爬个二楼都喘。对了,小辰,你爸下午来找过你,说让你回家吃饭。”

“知道了,谢谢孙叔。”

走过小卖部之后,镇上就热闹了一些。街道两边的人家门口都亮着灯,有人搬了椅子坐在门口乘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巷子里传来小孩拍皮球的声音,一个皮球从巷口弹出来,后面追着个光脚的小男孩,看见陆辰就喊了一声“辰哥”,把球捞回去又跑了。对街的杂货铺正在收摊,老板娘把门口摆着的塑料盆一个个摞起来,摞成半人高的一座塔。

栖霞镇的傍晚总是这样的——吵闹但不烦人,烟火气浓得能把一整天的心事都冲淡。

林若在小石桥前面停下来。

小石桥是镇子中间那座拱桥,桥下是条窄窄的河,河水从山上流下来,穿过镇子流进海里。桥面是青石板铺的,两边没有护栏,只立着两根石柱,柱头上刻的石头狮子被风雨磨得面目模糊。桥下有人在洗东西,水声哗哗的,混着远远的涛声。

林若站的位置是桥头那棵老槐树底下。槐树很大,树冠盖住了半座桥,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从这里往左走是林若家的那条巷子,往右走是陆辰家。每次他们一起回来,都在这里分开。

她把校服外套从肩上取下来,递给陆辰。

“明天别忘了。”她说。

“忘不了。”

“你说的啊。”

“我说的。”

林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朵别在校服口袋上的小白花在路灯下晃了一下。陆辰站在桥头,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融进巷子深处,直到那团浅蓝色的身影和暮色完全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老槐树上有只蝉忽然叫了一声,又停了。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只了。

陆辰回到家的时候,他爸陆建国正把一盘红烧鱼端上桌。陆建国的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油渍和酱油点子,他看了陆辰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洗手吃饭”,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着新闻,声音不大,播音员正在说什么“全国多地出现大规模海洋生物异常迁徙现象”,画面配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海面。

陆辰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是山道上被风扬起来的。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洗手台上放着一管没用完的药膏,是上个月他摔破膝盖时买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药膏口上凝了一层干掉的膏体。

“今天的鱼新鲜。”陆建国在饭桌边说。

“嗯。”陆辰坐下,夹了一块鱼。

“王叔船上的,下午刚靠岸。他说最近近海的鱼少了,跑了好远才打到这一网。”

陆辰想起下午在老崖头看到的海——那海蓝得深沉而安静,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和平常一样。他咬了一口鱼,肉质紧实,红烧汁的咸甜味盖过了海腥气。

“爸,最近镇上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电视里那条新闻已经播完了,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报道下一则消息,说某地又查获了一批走私物资。陆辰把后半句话和鱼一起咽了下去。

也许他想多了。

吃完饭,陆辰回房间。他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海的方向。因为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把屋子浸成一片深蓝色。他走到窗前,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码头的灯塔一闪一闪地亮着。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

一切都很正常。

陆辰把窗帘拉上,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摊着的那本数学书积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然后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块在滩涂上捡到的深绿色碎玻璃放了进去。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旧漫画、缺了角的三角尺、几颗玻璃弹珠、一个坏掉的MP3。碎玻璃躺在这些杂物中间,在台灯的光里安静地反着淡淡的绿光。

他看着那块玻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关上抽屉,翻开数学书的第一页。想了想,又多翻了几页,直到翻到上周老师讲的那个章节。上面的公式和符号陌生得像另一种文字,他盯着看了五分钟,把书合上,关了台灯。

窗外的灯塔还在闪。

远处的海面下,有东西正在顺着洋流靠近,无声无息。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少今晚的栖霞镇,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1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