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60949" ["articleid"]=> string(7) "69203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202) "第3章 离乡------------------------------------------:离乡,沈牧做了一个决定。。,进门就听见灶房里有动静。他推门进去,看见他娘蹲在灶前,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捂着腰。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娘?",转过脸看他,脸色有点白,但表情很平静。"没事,腰闪了一下。蹲久了,起身猛了。"。手搭上她胳膊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娘太瘦了。胳膊细得像一根柴火棍,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今天别去王婶家了。"他说。"不去怎么行?说好了的,五件棉袄,今天赶出来三件。""我帮你搬过去,你在王婶家坐着缝,别蹲着了。",点了点头。,又去院子里把柴劈了。劈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院子里的柴快没了。以前都是他爹劈的,爹走了以后,他和他娘轮流劈。但他最近天天去乱石岗,柴都是他娘一个人劈的。——他娘劈的柴,大小不一,有的劈歪了,有的没劈断,歪歪扭扭地堆在那儿。一个女人,腰不好,手上没力气,劈柴劈成这样,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整整齐齐地码好,然后去灶房端了粥,和他娘一起吃了早饭。

吃完饭,他帮他娘把棉袄包好,送去王婶家。路上经过镇口的布告栏,他瞥了一眼——布告栏上贴着几张纸,大多是招工、寻物之类的。最上面那张是新的,墨迹还没干:

苍澜宗秋后招杂役,名额二十,管吃管住,月钱三十铜。有意者三日内至宗门执事处报名。

沈牧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娘在旁边也看见了,但她没有说话。

"娘,"沈牧说,"我想去。"

他娘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她只是说了一句:"先把棉袄送过去。"

送完棉袄回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秋天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一吹就凉了。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是他爹在的时候种的,今年结了不少枣,红彤彤的挂满枝头,没人摘。

他娘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完的棉袄,针线插在布面上,没有动。

沈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

"娘,一个月三十铜,够买药了。"

他娘没接话。

"而且在宗门里做事,能接触到修仙的东西。就算我不能修仙,至少能——"

"能什么?"

沈牧顿了一下。他想说"至少能看看修仙是怎么回事",但这句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他娘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娘怕的不是他去当杂役。

她怕的是他走了以后,和他爹一样,不回来了。

"娘,"他说,"我不是爹。"

他娘抬起头看他。

"爹上山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要去做一件事。我去做杂役,就是搬东西、扫地、干活。不一样。"

"一样。"他娘说,"你们心里都有一根刺。有刺的人,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跑着跑着就停不下来了。你爹就是这样。"

沈牧没有说话。

他娘低下头,拿起针线,又放下了。拿起,又放下。反复了几次。

"你真想去?"

"想。"

"去了能回来?"

"能。每个月有一天假,我可以回来。"

他娘沉默了很久。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你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声音很轻,"他说去去就回。"

沈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娘不是不讲道理,她只是怕。一个女人,丈夫没了,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怕穷,不怕苦,她怕连这个依靠也没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娘,你把那八个鸡蛋煮了,我明天路上吃。"

他娘愣了一下。

"你连鸡蛋都不舍得吃,攒了半年要送仙师。仙师没送出去,给我路上吃吧。"

他娘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把针线穿好了,一针一针地缝棉袄。

"明天走?"

"明天走。"

"那今晚把柴劈了。水缸挑满。院子里的枣打了,晒成枣干,冬天吃。"

"好。"

他娘又缝了几针,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你等等。"

她起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包,巴掌大小,外面用蓝布裹着,系了一根红绳。

她把布包递给他。

沈牧接过来,掂了掂,很轻。

"是什么?"

"你爹留下的。走的时候藏在柜子最底下,我一直给你收着。"

沈牧解开红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灰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他把玉佩翻过来,借着光看那个字。

不认识。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字。笔画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你爹说,等你长大了给你。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算长大。"他娘说,"现在给你吧。"

沈牧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玉质粗糙,不像仙师们用的那种温润如水的好玉,摸上去甚至有点硌手。但它是温的——不是玉本身的温度,是攥久了以后从手心传过去的温度。

"娘,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不知道。你爹没说。"

沈牧把玉佩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谢谢娘。"

他娘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缝棉袄,一针一针的,缝得比平时慢。

那天下午,沈牧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院子里的柴劈了,劈得整整齐齐,够他娘烧半个月的。水缸挑满了,从井里一趟一趟地挑,一共挑了十二趟。院子里的枣打了,用竹竿钩下来的,红的绿的都有,堆了一笸箩。他留了一部分鲜的,剩下的铺在竹匾上晒。

第二件:去铁匠铺找周小满。

周小满正在打一把锄头,锤子敲在铁块上,叮叮当当的。看见沈牧来了,他放下锤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怎么了?"

"我明天去苍澜宗当杂役。"

周小满愣了一下。锤子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什么?"

"苍澜宗招杂役,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十铜。我去。"

周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锤子放在砧子上,叉着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疯了。"

"没有。"

"苍澜宗那是什么地方?修仙的地方!你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去那里当杂役,你知道杂役是什么吗?就是给人端茶倒水、扫地搬东西的下人!那些修仙的人看我们就像看——"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像看什么?"沈牧问。

周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像看石头。"他说,"路边的石头。你走在路上,会低头看一眼路边的石头吗?"

"不会。"

"就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满,"沈牧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去了也没用,修仙和我没关系,不如在镇上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周小满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一想事情就挠。

"沈牧,我不是不支持你。我是怕你去了受欺负。那些修仙的人……脾气好的还行,脾气不好的,打死一个杂役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没灵根,没靠山,万一出了事——"

"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

沈牧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留在这里也不会出事。不会出事的地方,也长不出什么东西。"

周小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别人往东你偏要往西。"

他转身走进铁匠铺的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把小锤子。铁匠铺用的那种小号锤,锤头磨得发亮,木柄上缠了一圈布条,握着很舒服。

"拿着。"

"这什么?"

"铁匠铺的锤子。打铁用的,也能防身。你去了那种地方,总得有个趁手的东西。"

沈牧接过锤子,掂了掂。不重,但很趁手。锤头的铁质很好,敲一下能听到清脆的回响。

"多少钱?"

"不要钱。"

"小满——"

"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你发达了请我吃顿好的。"周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去吧。到了那边别惹事,但也别怕事。实在不行就回来。镇上铁匠铺永远缺人。"

沈牧把锤子别在腰间。

"小满。"

"嗯?"

"你打铁的时候,帮我多打几块铁片。方的,巴掌大。我回来的时候找你拿。"

"干嘛用?"

"砸石头用。"

周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从铁匠铺传出去,惊飞了屋顶上的一只麻雀。

"行!给你打!打十块够不够?"

"够了。"

第三件事:去孙老头的书摊。

他到的时候,孙老头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拐棍横在膝盖上。

"孙伯。"

孙老头睁开一只眼。

"又来问事?还是买书?"

"都不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去苍澜宗当杂役了。"

孙老头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他看着沈牧,目光和平时不一样——平时那种懒散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牧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去当杂役?"

"嗯。"

"你娘知道?"

"知道。"

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拐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撑着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扇生了锈的门被风吹开。

他走到书摊前面,翻了翻那些旧书,从中间抽出一本。

"拿着。"

沈牧接过来。那是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草木杂识》,字迹工整,和那些手抄本完全不同——这是印的,纸张也比书摊上其他的书好很多。

"这是苍澜宗藏书阁的入门读物,讲的是常见灵药的辨识。杂役用不上这个,但你留着看。"

"孙伯,我——"

"别废话。"孙老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墙根底下,"去了那边,少说话,多做事,眼睛放亮。别和修仙的人起冲突,也别太怂。不卑不亢,懂不懂?"

"懂。"

"还有,"孙老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只有沈牧能听见,"苍澜宗里头,有些地方别去。禁区别去,长老的住处别去,宗门大阵附近别去。那些地方不是杂役能靠近的。"

沈牧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不是杂役能靠近的",而不是"不能靠近"。这两句话意思一样,但语气不同。前者像是在提醒,后者像是在命令。

"为什么?"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因为你爹就是因为在不该去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才丢了命。"

沈牧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认识我爹?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什么?

但孙老头已经闭上了眼,重新靠回墙根,拐棍横在膝盖上,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走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沈牧站了一会儿。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孙老头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谢谢孙伯。"

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孙老头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靠着墙。但他的右手又在攥拐棍了,指节发白。

和上次一模一样。

第二天清早。

天刚亮,雾还没散,沈牧背着一个旧布包站在院门口。布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那八个煮鸡蛋、孙老头给的《草木杂识》、那本"杂"记、周小满给的锤子,以及他娘给的那块玉佩。

他娘站在门里面,靠着门框。她没有出来。

"娘,我走了。"

"嗯。"

"每个月初一我回来。"

"嗯。"

"灶台后面还有一坛子咸菜,够你吃一个月的。枣晒好了记得收进屋,别让雨淋了。"

"知道了。"

沈牧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娘。"

"嗯。"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你照顾好自己",想说"别太累了"。但这些话在嗓子眼挤成一团,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鸡蛋我留了两个,放在你枕头底下了。"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怕回头之后就不敢往前走了。

他走出院门,走过石板路,走过老槐树,走过镇口的布告栏。雾很重,路两边的房子和树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他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声在雾里听起来闷闷的,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雾散了一些,远处的山露出了轮廓。苍澜宗在那个方向——从落云镇出发,走官道,大约要走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修仙者。

官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牛车经过,车上装着粮食或者布匹,赶车的人冲他点点头,他点点头,牛车就过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从远处急速逼近的风。沈牧下意识地往路边一闪——

一道青色的光从他头顶掠过。

光速极快,快到他只看见一道残影。但残影消散之后,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踩在一柄飞剑上,从半空中掠过,衣袂翻飞,速度快得像一只鹰。

飞剑破空的声音像一声低沉的龙吟,从远处传来,又迅速消失在山的方向。

沈牧站在路边,仰着头,看着那道青色的光消失在天际。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修仙者。

不是在测灵碑前远远地看,不是在镇上隔着人群看。而是近到能看清道袍的纹路、飞剑的形状、年轻人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他从沈牧头顶飞过的时候,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就像周小满说的——走在路上,谁会低头看一眼路边的石头?

沈牧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锤子——周小满给他的那把。锤柄的布条被他的手汗浸湿了,黏糊糊的。

他没有害怕。

他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心里很安静。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了苍澜山。

山很大。不是落云镇后面那种矮矮的、圆滚滚的山,而是一座真正的大山——山尖隐在云雾里,看不见顶。山腰处有建筑的轮廓,飞檐翘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道光从山腰闪过,那是修仙者在山间行走。

官道的尽头是一座牌坊。石头的,三门四柱,上面刻着两个字——

苍澜。

字很大,每一笔都像削出来的,锋利,干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穿灰色短褂,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凡人。和沈牧一样没有灵根的人。他们是苍澜宗的外围执事,负责在山脚下接待前来报名的杂役。

沈牧走到牌坊前面。

"报名杂役的?"

"是。"

"名字?"

"沈牧。"

"年龄?"

"十二。"

其中一个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破布鞋扫到他的瘦肩膀,又从瘦肩膀扫到他的脸。

"这么瘦,搬得动东西吗?"

"搬得动。"

执事嗤了一声,低头在名册上写了一笔。

"进去吧。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杂役堂报到。记住——"他抬起头,指了指山上,"石阶走完之前不许跑,不许喊,不许东张西望。到了杂役堂自然有人安排。"

沈牧点了点头。

他迈过牌坊,踏上了石阶。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用整块青石铺成,磨得光滑发亮。沈牧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了大约五十级,回头望了一眼——山脚下的牌坊已经变小了,官道变成了一条细线,远处的落云镇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石阶两边是松树和竹子,比落云镇的树高出很多,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零星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变成一片一片碎金子。

空气和落云镇不一样。落云镇的空气是泥土味和稻草味的,这里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吸进去之后,整个人都轻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猜,那就是灵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三百级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石阶右侧的松林里,有一块石头。不大,半人高,灰白色的,和乱石岗的石头差不多。

但那块石头上面刻着字。

沈牧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字刻得很深,笔画刚劲,但被风雨侵蚀了许多年,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三个字——

"凡骨在。"

三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落款,就那么孤零零地刻在一块石头上。

凡骨在。

什么在?在什么?

沈牧站在石阶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石面上的刻痕——指腹划过凹槽,能感觉到刻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谁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也许是一百年前,也许是五百年前,也许更久。

但"凡骨"两个字,和他怀里的那本"杂"记上的"凡骨之道",一模一样。

他把手从石头上拿开,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有灰,他拍了拍,灰散了。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又回头看了那块石头一眼。石头安安静静地蹲在松林里,上面的三个字在光影中时隐时现。

凡骨在。

他记住了。

又走了大约两百级石阶,他终于看到了杂役堂。

杂役堂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是一排灰瓦白墙的平房,和山上那些飞檐翘角的殿宇完全不同。平房很旧,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杂役堂"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写的。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也是凡人,穿灰布短褂,脸上带着一种沈牧很熟悉的表情——疲倦、麻木、还有一点不耐烦。

"新来的?"

"是。"

"叫什么?"

"沈牧。"

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十二岁?"

"是。"

"这么小。"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了沈牧一眼,"进去吧。左手第三间,找赵管事领铺盖。明天卯时起床,晚了扣饭。"

沈牧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杂役堂的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几间平房围着院子,门都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他走进左手第三间,看见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摞册子。

"赵管事?"

"嗯。新来的?"

"是。沈牧。"

赵管事翻了翻册子,在上面画了一笔。

"铺盖在墙角,自己拿。被子一人一条,枕头一人一个,不许弄丢,丢了自己想办法。吃饭在院子东头的灶房,每天三顿,辰时、午时、酉时。过了点没饭。干活听安排,不许偷懒,不许偷东西,不许和山上的仙师起冲突。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还有一条。"赵管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杂役堂的人,不许上山。石阶走到杂役堂这里就到头了,再往上是内门的地盘。没有令牌上去的,按擅闯论处。轻则打三十板子,重则逐出宗门。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赵管事摆了摆手:"去吧。"

沈牧领了铺盖,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一间很小的屋子,比他在落云镇的那间还小。里面摆了四张床,已经住了三个人,他的铺位在靠窗的角落。

他把铺盖铺好,坐在床上。

窗外是山。天已经黑了,山的轮廓隐在夜色中,偶尔有一两道光从高处闪过——那是山上修仙者在走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灰白色的玉,粗糙的表面,上面刻着那个他不认识的字。

他又掏出了那本"杂"记,翻到最后一页。

"天地灵气,非灵根不能驭。然凡骨凡躯,亦有凡骨之道。"

他把玉佩和册子一起揣回怀里,躺了下来。

被子很薄,枕头很硬,床板硌得慌。但他太累了,走了整整一天,腿像灌了铅。他闭上眼,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

石阶旁边的那块石头上,刻着"凡骨在"三个字。

在。

在什么?在苍澜宗的石阶旁边。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也许,凡骨道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人去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197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