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笑。林霜回头看了一眼，笑的人立刻不笑了。她转回去继续干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午饭是稀粥和半块红薯。林霜端着碗蹲在旗杆下面吃。小女孩又跑来了，手里也端着碗，稀粥洒了一半在手上。
“姐姐，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
“嗯。”
“是因为你来了吗？”
林霜看了她一眼。“是因为刘强走了。他的粮食库房打开了。”
小女孩不懂这两者的区别，但她觉得姐姐说话很有道理。她蹲在林霜旁边，安静地喝粥。喝完了也不走，就蹲着看旗。
“姐姐，旗今天比昨天飘得好。”
“风大。”
“不是，是旗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林霜没接话。她抬起头，看着那面歪歪扭扭的五星红旗。风确实大，旗猎猎地响，像在说什么。她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下午，她处理了三个闹事的。刘强以前的几个手下不服气，趁她在修围墙的时候在营地里抢东西。抢的是粮食，七八斤大米，藏在一个棚屋的床底下。林霜去的时候，那三个人正躲在棚屋里生火煮饭。
她没打人。
她站在棚屋门口，看着那锅刚煮上的米粥，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去，端起锅，把粥倒在地上。滚烫的米汤溅在她的靴子上，她没躲。
“粮食是大家的。”她说，“你们多吃了，别人就得饿着。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三个人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次不倒你们身上。下次，我把锅扣你们脑袋上。”
她们夹着尾巴跑了。营地里的其他人看在眼里，没人说话，但有人悄悄地把她倒掉的米粥从地上捧起来，滤掉沙子，重新煮了。林霜看到了，没拦着。
傍晚的时候，阿杰来找她。
“林姐，明天你真要去北边那个镇子？”
“嗯。”
“我跟你去。”
林霜看着他。阿杰的脸上有灰，眼睛下面有青黑，脚上的水泡还没好，走路还瘸。“你去了能干什么？”
“我能看远。你说过，这能力有用。”
林霜想了想，没拒绝。“明天五点，营门口。”
阿杰眼睛亮了。“好！”
“带着你的砍刀。别拖后腿。”
“不会的！”
林霜转身走了。她走到旗杆下面，站了一会儿。旗在晚风里耷拉着，像累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猫头挂坠，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摸着温温的。
远处，矮墙上的黑猫又出现了。它蹲在那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霜。这次它没有在傍晚消失，而是一直蹲着，蹲到天黑。
林霜回到镇政府大楼，找了一间空房间。门锁是坏的，她用桌子顶上。背包放在床边，匕首压在枕头下面。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丧尸嘶吼，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个女人。
出租屋，灶台，冒着热气的锅。但这次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切菜。林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女人没回头。
“妈，我今天帮了好多人。”
女人停了一下，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中。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你说过要帮帮别人，我就帮了。”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但林霜能看到她的嘴角在动。不是说话，是笑。很淡的笑，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然后梦碎了。
林霜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坐起来，穿上靴子，把匕首别在腰上。
五点整，营门口。阿杰已经到了，背着包，手里攥着砍刀。黑猫蹲在营门口的石墩上，尾巴绕在脚边。看到林霜出来，它跳下石墩，往北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林霜看着那只猫。
“你也去？”
黑猫喵了一声。
“行吧。别拖后腿。”
黑猫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像领路一样。阿杰跟在林霜身后，小声说：“林姐，它好像真的听得懂你说话。”
“猫都听得懂。只是不爱搭理人。”
阿杰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他们走出营门，走进灰蒙蒙的晨光里。黑猫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笔直。林霜走在中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阿杰走在最后，攥着砍刀，一瘸一拐地跟着。
身后，希望镇的那面旗在风里飘着。红色的一小块，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小团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173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