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怕，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危险。
他只是知道——
怕，也没有用。
那三个人，慢慢走进来。
步子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为首的一个人，脸很瘦。
眼睛很小。
像一条蛇。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沈孤城。
然后说：
“是你？”
声音很平。
没有情绪。
沈孤城点头。
“是我。”
那人又问：
“刀呢？”
沈孤城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断刀，稍微抬了一下。
那人看见了。
点了点头。
“就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问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再问。
江湖上，有些事一旦确认，就只剩下一种结果。
——杀。
旁边两个人，已经散开。
一左一右。
封住了门。
没有人能出去。
酒馆里的其他人，早就退到角落。
没有人敢出声。
也没有人敢走。
因为他们知道——
现在动，死得更快。
沈孤城站着。
没有先动。
那三个人也没有急着动。
为首的人看着他。
忽然说了一句：
“你不该杀他。”
沈孤城问：
“为什么？”
那人说：
“因为他不是你该杀的人。”
沈孤城点头。
“那谁该杀？”
那人看着他。
眼神很冷。
“我们。”
话说完。
人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
只是——更快。
一道寒光，从侧面刺来。
不是刀。
是细剑。
细得像针。
却比刀更危险。
沈孤城没有后退。
他侧身。
抬手。
挡。
“叮。”
一声轻响。
断刀挡住了剑。
但力道很重。
他的手，微微一震。
另一边，第二个人已经到了。
刀从下往上撩。
狠。
准。
没有一点犹豫。
沈孤城只能退。
一步。
很小的一步。
但刚好避开。
第三个人，还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
看着。
像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真正致命的机会。
沈孤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个人，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们不是来试探的。
他们是来收命的。
而且，很专业。
他不能再退。
再退，就会被逼进死角。
所以他出刀了。
断刀不长。
但够用。
他没有对第一个人出手。
也没有对第二个。
他对的是——第三个。
那个一直没有动的人。
很多人都会忽略这种人。
但沈孤城不会。
因为他知道——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最先动手的。
刀光一闪。
很快。
第三个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先攻自己。
他动了。
但慢了一点。
只是一点。
断刀已经到了。
他急退。
但刀锋还是擦过他的肩。
衣服破了。
血，出来了。
不多。
但已经够说明一件事。
——他会受伤。
为首的那个人，眼神变了一下。
“你看得很准。”
沈孤城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有余力说话。
三个人同时动。
这一次，没有再留余地。
剑、刀、掌。
从三个方向压过来。
空气仿佛被压缩。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孤城第一次感到——
吃力。
他的刀，开始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不够快。
是因为——对方太稳。
他们没有破绽。
至少现在没有。
“叮！”
刀再次挡住剑。
但这一次——
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力道不够了。
三天没吃饭。
刚才还动了刀。
他已经到极限。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不是别人说的。
是他自己刚刚说的。
——“杀人，不会让人好过。”
现在，他明白了。
不仅不好过。
还会让人——更容易死。
剑，再来。
刀，再来。
掌，也到了。
他避不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
很随意。
却刚好。
“啪。”
那只手，挡住了掌。
另一只手，抬起一只酒壶。
“当。”
剑，被酒壶撞偏。
第三只手——没有。
因为那个人只有两只手。
但已经够了。
楚轻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沈孤城旁边。
像一直在那里。
又像刚刚才来。
他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打，会死的。”
沈孤城没有回头。
“我本来就会死。”
楚轻侯笑了。
“那也要死得有点意思。”
他说完，忽然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懒散。
很快。
但不花。
剑，从他袖中滑出。
细。
亮。
像一条线。
一条会杀人的线。
“嗤。”
第一剑。
那名用掌的人，喉咙多了一道线。
血没有立刻出来。
人已经倒下。
太快。
另外两人同时后退。
眼神第一次出现变化。
“楚轻侯。”
为首那人，认出了他。
楚轻侯点头。
“是我。”
那人沉声道：
“你要插手？”
楚轻侯想了想。
“算是吧。”
那人冷笑：
“烟雨楼的事，你也敢管？”
楚轻侯喝了一口酒。
“我不管。”
“我只是——”
他看了一眼沈孤城。
笑了一下。
“借他多活几天。”
空气更冷了。
剩下两人，没有再贸然进攻。
他们在看。
在算。
楚轻侯却不急。
他甚至还有空说话：
“你知道你刚才杀的人，值多少钱吗？”
沈孤城摇头。
“不知道。”
楚轻侯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
他又指了指门口那两个。
“他们——一百两。”
沈孤城问：
“我呢？”
楚轻侯笑了。
这一次，笑得有点认真。
“你？”
他慢慢说：
“现在，至少——三百两。”
酒馆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三百两。
可以买命。
也可以买很多条命。
沈孤城却只是点头。
“挺贵。”
楚轻侯看着他。
眼神有点奇怪。
“你不怕？”
沈孤城说：
“怕有用吗？”
楚轻侯笑：
“没用。”
“但有些人，还是会怕。”
沈孤城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他们呢？”
楚轻侯说：
“他们不会。”
“因为他们已经不算人了。”
那两人没有反驳。
也没有动怒。
只是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他们退出门口。
消失在风里。
没有再出手。
因为他们知道——
今天，杀不了。
但这不代表结束。
恰恰相反。
这才刚开始。
风重新灌进来。
酒馆里的人，终于有人敢呼吸。
有人瘫坐下去。
有人已经悄悄离开。
沈孤城站在那里。
没有追。
他也没有力气追。
他看了一眼楚轻侯。
“他们会再来。”
楚轻侯点头。
“当然。”
“而且会更多。”
沈孤城问：
“什么时候？”
楚轻侯笑：
“很快。”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然后说了一句：
“也许——”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沈孤城沉默。
他忽然觉得，这个镇子，很小。
小得容不下一个被标价的人。
楚轻侯回头，看着他。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留在这里，等死。”
“第二——”
他顿了一下。
笑得有点轻。
“跟我走。”
沈孤城问：
“去哪？”
楚轻侯说：
“一个能多活几天的地方。”
沈孤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
然后，他说：
“好。”
楚轻侯点头。
“那就走。”
两人走出酒馆。
风很冷。
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安全。
是——
方向。
只是这个方向，通向哪里——
没人知道。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已经写下一个名字。
三个字。
——沈孤城。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加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106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