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得到。
却没有皱眉。
人若是闻多了血，就会明白一件事——
血，其实没有味道。
有味道的，是人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那是一把断刀。
刀锋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
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
他不知道这把刀原来是谁的。
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自己手里。
他只记得一件事。
当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这把刀就在他旁边。
像是等着他。
风忽然大了一些。
院门“吱呀”一声，被吹开一条缝。
门外是黑。
更深的黑。
沈孤城抬头，看向那条缝。
他没有动。
但手指微微收紧。
握刀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马蹄声，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很远。
却很清楚。
一生，一生。
不急。
也不停。
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人等着。
沈孤城听着。
没有躲。
也没有走。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人若是没有地方去，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等。
等别人来。
活者——
等命运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院门外停下。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立刻进来。
风雪之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过了很久。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衣。
披着斗篷。
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
他走得很慢。
却没有一点迟疑。
像是早就来过这里。
也像是——
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沈孤城。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还活着？”
声音不高。
却很冷。
沈孤城没有回答。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
他又看了一眼沈孤城手里的刀。
停了一瞬。
“断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孤城终于开口：
“他们是谁？”
声音很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人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活下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沈孤城看着他。
目光很直。
“我只想知道。”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
“知道了，你会死。”
沈孤城没有犹豫。
“那就死。”
风忽然更大了。
雪被卷进院子。
打在两个人之间。
那人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
还没有完成的东西。
过了很久。
他说：
“好。”
“那你就活着。”
沈孤城微微一怔。
“活着去找。”
那人转身。
像是已经没有兴趣再说下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
“记住一件事。”
“今夜来的人，不止一批。”
沈孤城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已经走进风雪。
声音却还在：
“你若想活，就别相信任何一个名字。”
门，重新被风吹开。
院子又恢复了空。
但沈孤城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
忽然觉得，这把刀，好像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他慢慢坐下。
坐在血和雪之间。
像一块石头。
天还没亮。
但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从这一夜开始——
他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甚至连“是谁”，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要活下去。
然后找到答案。
风雪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个院子里发生过什么。
江湖也不会记住。
因为江湖每天都会死人。
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
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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