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腔凄厉婉转。
唱着唱着，碜人的骨折声响起。
“咔——咔——”
女鬼的脖子就那么硬生生拧到了180度。
脸贴着后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僵立的三人。
夜风裹着腥臭味儿猛地砸进鼻腔。
姜黎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都把掌心掐出印子了。
才堪堪忍住没yue。
顾峰沈岩也不太好受。
三人谁也不敢动。
曲终，戏腔戛然而止。
女鬼仍保持着诡异的姿态，一动不动。
下一秒，它好似哭了，暗红色的血泪蜿蜒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嘀嗒……”
“嘀嗒……”
“嘀嗒……”
砸在地板上的血泪晕开，像极了春日里娇艳绽放的海棠花。
可姜黎压根没功夫欣赏。
她盯着眼前的女鬼，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开玩笑。
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死）！
可即使她再谨慎，也没用。
因为女鬼的目光，直直锁定了姜黎。
她瞳孔一紧，呼吸都沉了几分。
叮——
手机又亮了。
可姜黎根本不敢看。
一秒。
两秒。
女鬼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一人一鬼对视无果后。
姜黎腿麻了，这女鬼到底想干嘛？
既不放走，也不动手。
是不想杀，还是……不能杀？
她倾向于后者。
又过了几秒钟。
她活动活动僵了的脖子，低头看手机。
沈岩盯着姜黎，若有所思。
然后也低头看手机。
顾峰眼睛都直了。
他先看看姜黎，又看看沈岩，嘴张开又合上。
你俩要死啊？！
姜黎没心思留意他俩，她在研究这个输入框。
请确认该亡魂姓名
下面是两个选项：
确认 放弃
过了5分钟。
顾峰看他俩也没事，反应过来了。
女鬼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姜黎。
像在等。
顾峰手指发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苏玉麟。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姓名有误，剩余尝试次数：2
忽的。
顾峰感觉手腕印记巨痛无比！
像被烧红了的烙铁烫在皮肤上！
他惨叫一声。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的。
沈岩扶住他，抬头看姜黎。
“不是苏玉麟。”
姜黎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光标闪了三次。
还剩两次。
女鬼还站在那里。
姜黎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女鬼没动。
姜黎又往前走了两步。
女鬼还是没动。
她快速走到柱子前，把枯藤拽干净。
柱身有刮痕。
深一道浅一道，漆刮尽了，露着发白的木茬。
第一道底下，横画没剜净。
是个“王”字。
第二道，撇捺卡在纹理里。
是个“木”字。
第三道最乱，刀尖搅过，搅成一团。
但收笔那一横，微微上挑。
是"棠"字。
她打了两个字。
玉棠。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身份确认完成：玉棠
你看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你找到了吗
女鬼眼眶里流淌着的血泪止住了。
死死黏着姜黎的目光，也收回了。
扭曲的脖颈缓缓归位，不再是之前那副瘆人的姿态。
归位的瞬间，对着姜黎的方向，微微颔首。
然后，红色身影飘入后台，遁入黑暗。
她走了。
没起风。
三人谁也没动，也没说话。
四周安静得像座坟墓。
过了许久，顾峰才放松下来，脸色惨白。
手腕的印记虽然不烫了，可还是疼。
沈岩摘下眼镜擦干净，动作很慢，看不清表情。
姜黎把目光从后台收回来。
她没看手机，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女鞋。
鞋还在戏台下面，孤零零的。
又过了一阵儿。
顾峰缓总算过来点，“你……怎么知道她叫玉棠？”
姜黎抬手指着柱子：“这上面写着呢。”
顾峰和沈岩同时看过去。
柱子上满是刮痕，深浅不一。
顾峰眯着眼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沈岩没说话，只是看了姜黎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
沈岩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给了准确的人物线索。”他说，声音有点干，
“还有一些提示。不知道后续还有什么。”
顾峰刚松口气，一听这话，哀嚎着，“还没完？”
姜黎：“有人想把她的痕迹从世界上抹除。”
顾峰诧异，“啥玩意？这多大仇多大恨啊？！”
许是声线高了些。
后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在了旧木板上。
三人同时噤声。
等了很久，没有再响。
顾峰压低声音，“那接下来怎么办？”
“找到真相。”
姜黎把目光从后台收回来，落在那根檐柱上。
话音未落——
脚下木板轰然崩裂。
姜黎脚下一空，急速下坠。
“小心！”
顾峰几乎本能地扑过来，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可下坠的力道太猛，姜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同拽入深渊。
沈岩也瞬间失重，跟着两人掉了下去。
风灌进嘴里，喊不出声。
虚空之中，梁柱交错蔓延。
帘幕层层翻涌嵌套，四下全是一模一样的戏台檐柱，上下颠倒。
姜黎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不知坠落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
几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尘土呛得人喉间发疼。
姜黎抬眼时，那座无限折叠的诡谲戏台早已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两扇森严矗立的朱漆大门。
门楣之上，“帅府”二字鎏金冷冽，赫然入目。
姜黎摔的有些懵，后脑有点沉，周遭瞬间涌来嘈杂的人声。
顾峰和沈岩同样一脸茫然。
身前身后全是短褂打扮的杂工，他们排着长队，依次往大帅府里走。
姜黎低头。
灰布素面的民国短衫。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什么都没有。
没有戏台，没有墙，没有枯藤。
那只登山鞋也不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10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