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床尾被揉成一团的薄被上。
秦书雁的腿大剌剌地架在林裴川身上，右手环着他的背，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前还在一下一下地轻拍。林裴川整个人被她箍得死死的，脸埋在她胸前，呼吸匀称绵长，头发蹭着她的下巴。
一阵嗡嗡的震动从枕边传来。
秦书雁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划了接听键，贴到耳边含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小川？这不小川电话吗？怎么是个女的？”
秦书雁瞬间清醒了，猛地睁大眼睛——屏幕上的备注是：老妈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怀里刚睁眼的林裴川听见声音，吓得立刻把手机接了过去。
“妈，你说啥呢？是我啊。”
“刚才怎么有女人的声音？”林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听错了。”林裴川故意打了个哈欠，“我刚被你吵醒。”
秦书雁默默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行吧行吧。”林妈没再追问，话锋一转，“你小子中秋放假怎么没出去玩？天天净窝在家里。”
“没钱，没意思。”林裴川随口应着，伸手想去揽秦书雁的腰。她却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就听见电话那头林妈又开始催婚了：
“你都二十四了，也该找对象了。不行我跟你王姨说说，让她给你介绍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再说吧。”
“什么再说！”林妈不乐意了，“你别老挑三拣四的。以前读书就该好好读书，现在工作了那就应该赶紧成家，再过两年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秦书雁躺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听着，只觉得刚才还暖烘烘的被窝在一点点变得冰凉。
这几天她像泡在蜜罐里一样，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吃饭有人喂，睡觉有人抱。她几乎忘了所有的现实：忘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忘了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忘了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这通电话就像有人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才二十四岁。他应该找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子，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结婚生子。而不是和她这样的女人纠缠不清。
她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林裴川听着电话里的唠叨，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匆匆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拖了拖。
秦书雁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
林裴川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别听我妈瞎说。”
她没应声。
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林裴川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哭什么？我妈说的话又不算数。”
“她说的没错。”秦书雁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确实应该找个年轻漂亮的——”
“我就不。”林裴川打断她，“我就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大的会疼人。更何况姐你对我这么好，长得又好看，还是我的老板，我可准备吃一辈子软饭的。”
秦书雁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拍了他一下，声音带着点哭腔。
“谁要让你吃软饭。”
“你啊。”林裴川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除了你，谁的软饭我都不吃。”
秦书雁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了擦脸，推开他，故作凶巴巴地说道：
“行了，小川子，赶紧起床给本宫做饭，饿死了。”
“遵旨。”林裴川笑着敬了个礼，掀开被子下床。
吃完饭，秦书雁一瘸一拐地回了卧室。林裴川以为她要去吸奶，没多想，转身去收拾厨房。
可中午吃完饭，她又回了卧室。晚上吃完饭，她还是直接回了房间，连电视都没看。
林裴川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迟疑了一瞬，直接拧开了门。
卧室里，秦书雁趴在床上，头侧向一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壁纸是乐乐，小家伙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腹搭在电源键上，按亮，又按灭，再按亮，再按灭。屏幕的光一下一下地闪，映在她的脸上。
林裴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先抬起头。
“林裴川，我想喝酒。”
“喝酒？”林裴川愣了一下，“你脚还没好……”
“少喝点没事，我想喝那种果味的，甜甜的那种。”
林裴川没再多问，拿起钥匙下了楼。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罐桃子味的果酒、卤味和花生米。
秦书雁已经坐到了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林裴川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一罐酒递给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默默地一口一口喝着。果酒喝起来像饮料，后劲却很大。秦书雁刚喝了半罐，脸颊就泛起了红晕。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罐，声音很轻，“裴川，你妈要是知道早上接电话的是我，她会怎么想？”
“她怎么想不重要。”林裴川看着她，“重要的是我怎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我早晚要把你光明正大介绍给她。”他放下酒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就是她的儿媳妇。”
秦书雁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咱俩，不可能的……裴川，你知道为什么你考上高中的时候，我突然不理你了吗？”
林裴川愣住了。
这是他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疑问。考上高中那年，她总是躲着不见他，要么就冷得像陌生人。他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妈来找过我。她说你上高中了，学习最重要，不能分心。说我比你大这么多，又是你嫂子，跟你走太近影响不好……”
“所以，你们就这么不经过我的同意，替我做了决定？”林裴川的声音有点沙哑，“秦书雁，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学习的动力？我拼命读书就是想考个好大学，能早点赚钱，能保护你。”
秦书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以后别替我做决定了，好不好？”林裴川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秦书雁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裴川，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替你做决定。可是……”
“可是什么？”
秦书雁咬着嘴唇，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可是你妈说得对，你还年轻，我不仅比你大那么多岁，我还带着乐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裴川，要不……你还是搬走吧。”
林裴川没说话，他拿起地上的酒罐灌了一大口。秦书雁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倾身过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嘴唇粗暴地压了上来。酒液从他的嘴里渡过来，带着桃子味的甜和酒精的辣，顺着她的嘴角淌下去。
秦书雁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看着他。
林裴川退开一点，喘着粗气。两个人的嘴角都是湿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再说一遍。”
秦书雁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别过脸，咬着嘴唇，声音发抖：
“你搬走——”
林裴川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更用力，更不讲道理。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酒液再一次渡过来，秦书雁来不及咽，猛地呛了一下。酒液从她嘴角喷出来，溅了林裴川一脸，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她又咳了两声，眼泪混着酒液，糊了满脸。
他松开她，喘着气，看着她。
“再说。”
秦书雁没有说。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出了声。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我说让你走你就走啊……你干什么……”
“我不走。”林裴川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秦书雁，你给我听好了。我二十四了，不是十四。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你。”他说，“我要你。”
秦书雁被这个回答噎住了。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裴川看着她这副又哭又呆的样子，忽然笑着抹了一把自己嘴角的酒渍，往沙发靠背上一仰，语气变得吊儿郎当的。
“好了，秦书雁同志，现在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秦书雁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对我负责。”林裴川看着她，带着点酒意和无赖，“你一个服装店老板，居然潜规则我这个员工。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一辈子缠着你，不放过你。”
秦书雁气得拍了他一下：“林裴川！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他凑过来，距离近到鼻尖快碰到她的鼻尖，“是我先动嘴的？那你也动了。你刚才咬我嘴唇了，别以为我没感觉到。”
秦书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好像咬了一下。
“你别胡说八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胡说。”林裴川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个人很保守的。你亲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认账，我就天天在你店里坐着，跟乐乐说你是个不负责的坏妈妈。”
秦书雁彻底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几岁了？还告状？”
“二十四。”林裴川理直气壮，“正是最不要脸的年纪。”
秦书雁瞪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那些压在心里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他这几句无赖话撬开了一条缝。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挂在天空正中间，圆得不像话。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啤酒罐空了，卤味也凉了，但没有人在意。
林裴川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靠了过来。
秦书雁没有躲，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先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轻轻地、完整地贴了上去。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带着淡淡的桃子酒香味。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林裴川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点哑。
“书雁。”
秦书雁睁开眼，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嗯。”
林裴川低头又亲了一下她。
“以后都这么叫？”
“嗯。”
林裴川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书雁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说：在呢，我在呢。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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