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22869" ["articleid"]=> string(7) "691696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1877)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二。""三。""……",晨雾未散。一名身着青蓝色长袍的少年倚着垛口,手中折扇轻点,口中念念有词。他侧首,望向身旁那位慵懒斜坐于城墙边缘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数什么呢?",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袂被城楼顶上的罡风猎猎吹起,如一朵将飞未飞的云。太苍白玉京——妖族天骄榜上最神秘的名字之一。他垂眸,目光越过千丈城墙,落在下方那些微如蝼蚁般攒动的人潮上。"白玉京,"青袍少年又唤了一声,"这次秘境试炼,比往常热闹多了。""正常。",不起波澜。天山乃极寒之地,地处荒芜,非人族地界,亦非妖族疆域。此次秘境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千年来的微妙平衡,妖族自然有机会踏入这片禁地,与人族争夺那传说中的机缘。。,唯有一人。,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微微转动,穿透层层人海,精准地锁定在了一道毫不起眼的身影上——那是一名身着白袍的少年,站在人群最边缘,仿佛随时会被汹涌的人潮吞没。"见着了?",下颌线条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冷峻的弧度。

"你之前对何事都不上心,"青袍少年——九井龙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如雾里看花,让人捉摸不透,"两年前,自从你去了一趟无忧城后,你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

"可你……"九井龙川突然凑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促狭,"不是人!"

白玉京的话卡在嘴边,转头看向这位相识数年的好友,面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

晨光大盛。

……

金乌东升,阳光如利剑般划破晨曦。

数百名天之骄子齐聚一堂,当真应了那句古话——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然而,一道身影的出现,却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黎花诗。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位大商的公主,一袭绯红宫装,裙摆上绣着的金线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出现,如同一团烈火坠入雪地,顿时吸引住了在场绝大多数天骄的目光。人群之中,龙渊与慕容阳朔自然也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师尊!"

慕容阳朔低唤一声,龙渊只是摆了摆手,径直向那抹绯红走去。

"该死的女人!"慕容阳朔忍不住低声咒骂。

"你说什么?"身旁的洛冰凝柳眉轻挑,显然有些不悦。

"没什么。"慕容阳朔连忙别过头,眼神中竟多了丝慌乱。

洛冰凝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追问。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珠体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慕容哥哥,"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前不久我和公主去了趟天竺寺,求了这串佛珠。听说能保心爱……他人平安,只可惜昨日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话音未落,她已不顾慕容阳朔的挣扎,强行将佛珠系在了他的手腕上。佛珠触肤生温,慕容阳朔低头看着那串珠子,神色复杂。

与此同时,黎花诗也同样取出了一串一模一样的佛珠,递到了龙渊手中。

"南渝国天竺寺求的,"她的声音比洛冰凝多了几分沉稳,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保平安,听说很灵。送给你。"

"谢——"

刚吐出一个字,黎花诗的右手食指已轻轻抵在了龙渊的唇上。

那触感微凉,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

"一定要……"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活着回来。"

龙渊面色平静,晃了晃手腕:"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况且,"他露出一丝浅笑,"我有你给我求的佛珠。"

黎花诗闻言,眸中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那么多年来,龙渊从未收下她所赠的任何一件东西。而佛珠,向来是女子为心爱之人所求。如此一来,她便会觉得,他的心中终究还是有她的。

可惜,她想多了。

黎花诗眼中流露的爱意,龙渊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三人从小一同长大,龙渊也日渐发现,黎花诗看他的眼神逐渐变了味。不再如看长兄般敬慕,眼底深处,透着炙热和强烈的占有欲。

纵使女子面貌如花,娇身如缎,龙渊亦心如止水。

不爱就是不爱。

他做不到欺骗对方。

秘境试炼,九死一生。此行,或许是二人最后一别。

龙渊想到了几年前,同样是她生辰的那个夜晚,月光如水,她醉了酒,他送她回宫。那一夜的孽缘,也该在此间画上句号了。

回到人群中,龙渊忽然瞥见慕容阳朔手腕处同样戴着一串佛珠,忍不住浅笑道:"洛冰凝那丫头心思单纯,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师尊,那姓黎的不是什么好人!"慕容阳朔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

龙渊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望向了远处。

半空中,数道身影由远及近,如流星赶月,喧闹嘈杂的人群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来者一共十七人。

分别是——妖族六大楼主,以及人族六朝四国当代帝王!

……

"哟~"妖族羊相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人比想象中要少很多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这才惊觉,场中的天骄看起来根本不到二百人。人看起来多,却也看起来少。

"两族各域天骄!"

此时说话之人,便是四国之一的楼兰国皇帝——赢策。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相信诸位也看见了,在诸位天骄还未进入秘境前,争夺就已经开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气。

除了两族前二十的天骄外,那都是榜上有名的主。然而,在场众人中,却有很多陌生的面孔。而那些知晓榜上天骄的人,也发现了异样——许多榜上有名的天骄,都未曾出现。

也就是说,在试炼还未开始前,有人就已经杀了榜上天骄,夺了令牌,取代了对方的位置。

天骄令能在秘境中起到关键作用,而在秘境外,仅仅只是一枚质地特殊的令牌。

"那么,寡人也不必再多费口舌。"赢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进入秘境后,诸位需将自己的血滴在令牌上,知晓自己目前排名的同时,也能激发令牌中的法术。"

"秘境试炼为期三月。三月时限后,吾等会强行打开秘境一道口子,诸位届时不得厮杀,全部退出秘境。"

届时,天骄榜排名第一的,便是最后的赢家。

规则讲完,台上十七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身后的无界碑上。那是一块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碑身上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赢策环顾四周,在场十七位至尊同时微微点头。

"禁术!"

十七道声音齐声喝道,如雷霆万钧——

"日月乾坤,阴阳借法!"

"九幽惶惶,山河邈邈。"

马相首:"吉!"

羊相首:"凶!"

猴相首:"镇!"

鸡相首:"煞!"

狗相首:"遂!"

猪相首:"卓!"

周帝:"九烛!"

商帝:"府君!"

靖帝:"天干!"

元帝:"元煌!"

赢帝:"烬明!"

其余六人:"敕令!"

轰——!!!

十七人顿时面露痛苦之色,一道青色光柱从无界碑中冲天而起,直贯九霄!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差点将距离最近的天骄掀翻在地。而在场众天骄只觉呼吸都变得越发困难,好似虚无之中有什么洪荒巨兽压在自己身上,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尔等速速进入秘境!"

十七道声音异口同声,如天神敕令。

话落,众天骄随即争先恐后地冲入了光柱之中。青光闪烁,人影幢幢,转眼间,原本密集的人群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龙渊站在原地,刚准备上前,内心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过身子,目光穿透层层光影,刚好对应上了身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太苍白玉京。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龙渊只觉,自己好似在何处见过对方。那眼神,那气息,都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师尊,该走了。"慕容阳朔在身后催促。

压下心底的疑惑,龙渊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了光柱之中。

越靠近光柱,虚空中的那股威压也越发变得强烈。威压消失之际,龙渊眼中只剩一片雪白。

很奇妙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

脸庞划过一道冷风,冷风刺骨,吹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缓缓睁开双眼,入眼一片雪白。

半空中不断飘落下片片雪花,如鹅毛,如柳絮。而四周,早已聚集了数名天骄,个个面色凝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地上残留的足迹,先一步传送至此的天骄恐怕已经往前方走去。

二人没有犹豫,顺着足迹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风雪越发强烈。积雪埋过膝盖,竣冷的风雪让人挪动不了分毫。慕容阳朔走在龙渊身前,健硕的身躯如一面盾牌,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风雪。

隐约间,龙渊看见前方泛起一阵刺眼的紫光。

不远处的雪地中,几具尸体若隐若现。有些只是被积雪埋没了半个身子,而有些,早已化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也就是说,有人还未真正进入秘境,就已冻死在了秘境入口。

龙渊看着那几具尸体,瞳孔微缩——数具尸体眉宇间都有一道蓝色图纹,在冰雪中闪烁着幽光。

这说明,天山极寒的天气,饶是蓝印修为的天骄都抵挡不住。

可,为何自己无事?

前方固然有慕容阳朔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龙渊好似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一方锦盒。掀开盒盖,里面赫然存放着一株通体晶莹、三叶如冰晶般的灵草——极寒之物:寒冰三叶玄。

心中顿时明了。

想来定是此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在这极寒之地如鱼得水。

"师尊,快,我们……一起……进去。"

风雪太大,导致前方慕容阳朔的声音断断续续。龙渊微微抬头,刚好看见对方侧着身子,伸出右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刚刚还在眼前的慕容阳朔,便消失在了原地。

"朔儿!"

龙渊急喝,连忙向前方奔去。刹那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周遭风雪消失不见,四周气温也变得湿热起来。

入眼满是苍天古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在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四周更是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秘境:云梦天泽

慕容阳朔消失了!

龙渊打量着四周,四周除了树,也仅仅只有树。放眼望去,看不见尽头。不仅如此,整个树林安静得诡异,安静到好似林中根本没有生灵存在。

想来,这里便是真正的秘境了。

他取出怀中令牌,咬破食指,将自己的血滴在了令牌上。鲜血渗入令牌,令牌顿时泛起一丝青光,一行字迹浮现在他脑海中——

天骄榜一百九十九:龙渊

龙渊略有些惊讶,他毫无修为,也就是说,凡夫俗子一个,居然不是倒数第一。那最后一名,岂不是连凡人都不如?

秘境:百丈魔漈

太苍白玉京看着手中的令牌,没有丝毫犹豫,反手随意地将令牌丢在了地上。那枚承载着无数天骄梦想的令牌,在他眼中仿佛一文不值。

目光懒散的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地面上遍布着巨大的裂痕,裂痕中隐隐有岩浆流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白玉京并不像其他天骄那般小心翼翼。他十分随意地漫步而行,步伐悠闲,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仿佛,他对此地非常的熟悉,熟悉到每一寸土地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而距离此地方圆百里处。

一名身着红色锦合袍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袍间绣有火甲虫的纹样,在暗红的天光下仿佛活物般蠕动。他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红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良久,他忍不住皱眉道:"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入眼一片荒芜,土地一片焦黑,空气中更是煞气弥漫,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就好像,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可怕争斗,连空间都被撕裂过。

刚将血滴在自己的令牌上,红发少年还未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排名,却见前方一道身影缓缓向这边袭来。

不,准确来说,不止一道。

见此一幕,红发少年连忙将令牌放入怀中,身形一闪,已是躲在了一处碎石后面。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咦~"一道粗嘎的声音响起,"刚刚俺明明探查到此地有气息流动,怎么不见其人影?"

"务道视,你莫不是探查错了?此地荒无人烟,怎可能有人?"

"除非……那人长翅膀飞走了!"

"哈哈。"

一行五人,皆为妖族天骄。少年打量着五妖,发现五妖竟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獐头鼠目,同样的矮小身形,同样的猥琐气质。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

同时,心中更是好奇。

一进入秘境他便与同行之人分散,而他也算得上是最早一批进入秘境的两域天骄。那么短的时间里,这五妖是如何聚在一起的?

"等等!"

突然,五妖其中一妖深吸了一口气,用鼻子嗅了嗅,猛然喝道:"有人!"

务道嗅的目光如电,精准地落在了一处碎石上。

感受到五道目光如芒在背,红发少年知道藏不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踢向身前那块巨大的碎石。碎石如炮弹般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五妖面门!

少年几乎是瞬间就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他断定那五妖绝对反应不过来。

然而——

眼瞅着碎石即将砸向五妖,五妖中,其中一只妖的手竟瞬间延伸,如橡胶般拉长,径直将那块足有千斤重的碎石握在手中。五指收拢,顷刻间便将那巨大的碎石捏得粉碎,石屑纷飞!

"你们五个,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攻击被那如同橡胶似的妖轻易化解,红发少年忍不住惊叹道。他身形一闪,从碎石后跃出,红发在煞风中猎猎飞舞。

"红发,火甲虫?"

"你是祝融后裔,焱千岁?"

务道触上前一步,试探性问道。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拉长的状态,如一条诡异的触手在空中晃动。

"噢~"焱千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竟认得我?"

他没有隐瞒身份,相反,他现在十分的好奇。眼前这五妖,究竟都是个什么妖?

其中一个,鼻子特别灵敏,哪怕焱千岁刚刚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可还是被对方嗅到了气味。至于刚刚挡住突袭的那一个,手臂好似能随意变长、变大,跟个橡胶似的,着实诡异。

"哼,下地狱自有阎罗相告!"

话落,务道触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一道黄色图纹——黄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快速向着焱千岁袭来,带起一阵腥风。

"区区黄印小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随着焱千岁大喝,一股恐怖、滚烫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那气息如火山喷发,如烈日坠地,五人顿时被那股气浪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焱千岁周身气息不断攀升,眉宇间,一道红色图纹缓缓浮现——红印!而且,那图纹周围,竟有六道光环环绕!

"红印六道者!"

五妖面露惊讶,异口同声道。没想到五妖刚入秘境就遇意外之喜!显然,对方排名绝对在人族天骄前二十内。

人族天骄榜十一:焱千岁,红印六道者!

境外:大商王朝

焱千岁与五妖的身影赫然浮现在无界碑上。那巨大的石碑如一面天镜,将秘境中的画面实时投射出来。

众人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到了修为已是红印的焱千岁身上。

"此子,便是祝融后裔,中原焱家之子?"婵帝看着碑中画面,略有些惊讶道。她身着华服,凤冠霞帔,容颜绝世。

旁边数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与赞叹。不愧是普天之下,火系法术第一人。仅仅只是投射出的画面,众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不烬火燃烧一切的威势,连灵魂都在颤抖。

"那五妖是何妖物?为何孤竟看不出真身?"周帝皱眉,龙袍下的手微微握紧。

不仅对方,就连其余各国、王朝帝王都看不出,那五妖的真身是为何物。这太诡异了,以他们的修为和眼界,天下妖物,少有能逃过他们法眼的。

焱千岁修为乃是红印,又有六个道印,实力之强,在人族天骄中也是名列前茅。反观五妖,虽数量占优,修为却都只是黄印。双方一旦打起来,五妖压根没有胜算。

就在外界,乃至焱千岁都认为,他只需略微出手,单手即可灭杀五妖时——

异变突生!

当得知对方的修为,五妖并没有冲动、冒进。毕竟双方修为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可谓是十万八千里。上赶着找死,五妖又不蠢。

"青丘妖帝知吾意,天降机缘袖中来!"

五妖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眉宇间的黄印竟开始缓缓融合!

"杀了你,吾便即刻登榜,"那重叠的声音中带着疯狂的兴奋,"当真是让吾兴奋呢!"

"聒噪!"

焱千岁冷哼一声,不再给五妖施法的时间。

"术起!祝融九炼,火鹳!"

五妖虽只有黄印,焱千岁却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一团火球在掌间凝聚,那火球初时只有拳头大小,转眼间便膨胀到丈许方圆,呈现出诡异的苍白色——那是温度高到极致的表现!

焱千岁奋力向五妖所在位置掷出。火球脱手,如射出去的火舌,连带着本就焦黑的土地因不烬火的灼烧而变得通红一片,地面都开始融化!

"禁术!"

五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惶惶威名,妖斋五道冀!"

"视,听,嗅,味,触!"

"五感归一!"

火球瞬间吞没五妖,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不烬火燃烧一切,连空间都在扭曲。待烟尘渐渐消散,原本五妖所处位置竟出现一巨大深坑,深坑之内,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站起。

赤裸着上身,而上身仅存的片缕衣物还附带着点点星火,在暗红的天光下闪烁。烟尘散尽,黑影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略显兴奋道:"不烬火果然了得,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呢!"

焱千岁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怪物,面露惊恐之色。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躯啊——

六耳,如扇般竖立在头颅两侧,微微颤动,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

四目,两两并列,瞳孔中闪烁着妖异的金光,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四手,从肩膀和肋下伸出,每一只手都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有的如橡胶般柔软,有的如利爪般锋利,有的如触手般蠕动,有的如磐石般坚硬。

双足,却似人足,稳稳站立在融化的地面上。

除了下部分身躯似人外,上部分似妖又不似妖。感觉就像是一个缝合而成的怪物,却又诡异地和谐统一,仿佛它本就该是这个模样。

"你是……"焱千岁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五感大妖!"

"呀~"那怪物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四只眼睛同时眯起,"身份暴露了呢!"

看着对方那玩味的表情,焱千岁心头虽恼怒,却不敢动弹丝毫。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对方的修为,竟是传说中的黑印!

那是超越红印的存在,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境界!

境外:大商王朝

看着无界碑上投射出来的画面,婵帝怒不可遏地起身,凤目圆睁,对着妖族六人喝道:"五感大妖!你们妖族果然卑鄙!"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华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

其余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是五感大妖,可她婵帝地属西凉,背靠妖域,自然知晓,何为五感大妖——

不烬火,不烬不灭。

这是祝融后裔血脉中流淌的禁忌之力,是焱家传承万载的至高火焰。除非五道妖身死,否则,身上携带的不烬火便如附骨之疽,永世燃烧,直至将宿主的血肉、骨骼、灵魂,统统焚为虚无。

焱千岁单手持枪,枪身赤红如烙铁,枪尖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苍白色火焰。他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穿透层层煞气与焦土,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正在急速愈合的身影——

务道三柴寿。

"可惜了!"

务道三柴寿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它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咽喉处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窟窿。不烬火还在伤口边缘跳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被它体内涌出的黑色妖力强行压制。

"你刺的,只是咽喉。"

它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笑容狰狞而得意。

"而不是心脏。"

焱千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妖族与人族不同。人族修士,头颅断则身死道消;而妖族,即使没了脑袋,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体内妖丹未碎,依旧能存活。更何况,区区一个咽喉被刺穿,对于妖族而言,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更何况——

对方是黑印!

"区区红印,"务道三柴寿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它的声音低沉如雷,每一个字都带着黑印强者独有的威压,震得方圆百丈的焦土都在颤抖。焱千岁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要知道,红印与黑印之间,隔着的是天堑。

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是蝼蚁与神龙的距离。

仅片刻功夫,务道三柴寿便松开了捂着咽喉的手。那个被不烬火灼穿的窟窿已然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新生的皮肉粉嫩,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而,务道三柴寿却没有急着动手。

它四只金色的妖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焱千岁手中那杆赤红长枪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杆枪——

枪名"火圣",祝融氏世代相传的神兵。枪身以不烬火精淬炼化万年,枪尖更是融入了上古火神的精血。即便是黑印强者,也不敢硬撄其锋。

务道三柴寿在等。

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等焱千岁其余四感,尽数消失。

顾名思义,五感,对应着人的五个感官。

视、听、嗅、味、触。

每一个感官,都能分化成一只妖。这五只妖,又叫五道妖——视道妖、听道妖、嗅道妖、味道妖、触道妖。

五妖合一,便是五感大妖。

而此刻,与焱千岁对峙的务道三柴寿,正是五感大妖的本体。它之所以没有立刻下杀手,是因为五感剥夺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第一感,已经消失了。

焱千岁站在原地,忽然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却见务道三柴寿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不是模糊。

是颜色在消失。

暗红的天空、焦黑的土地、赤红的焚天枪……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色彩,变成单调的灰白。然后,连灰白都在淡去,世界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视觉,消失了。

焱千岁的心沉了下去。

他开启神识,以神识代目,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但神识消耗极大,且不如肉眼直观,在生死搏杀中,这无疑是致命的缺陷。

务道三柴寿能等。

它有的是时间。

但焱千岁等不了!

随着时间流逝,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那种感觉很诡异——明明手臂还长在身上,明明还能看见(神识中)它的存在,可它就是没有任何感觉。仿佛那只手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嫁接在别人身上的异物。

倘若消失的第二感是听,亦或者是嗅,焱千岁或可有一战之力。

听觉消失,他还有神识可以感知周围的动静;嗅觉消失,不过是闻不到气味罢了,于战斗无碍。

天不遂人愿。

消失的第二感,是触觉。

触觉消失,意味着手脚失去知觉。届时,他便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连手中的红缨枪都握不住,连脚步都无法挪动,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又如何战斗?

焱千岁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逐渐变得麻木。红缨枪的重量,从掌心传来的灼热,枪身震动的反馈……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怎么,感觉到了?"

务道三柴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与残忍。它的四只金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四盏鬼火。

"五感剥夺,乃是本座的天赋神通。从你踏入这片焦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它缓缓抬起四只手,每一只手都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听道之手,如蝠翼般宽大,能捕捉最细微的声波;

嗅道之手,如犬鼻般隆起,能分辨千万种气味;

味道之手,如蛇信般分叉,能品尝空气中的血腥;

触道之手,如橡胶般柔软,能感知最轻微的震动。

四只手,五道妖,五感归一。

这便是五感大妖的恐怖之处。

境外:大商王朝

无界碑上,画面清晰如亲临。

婵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盯着碑中那道六耳四目四手双足的怪物身影,凤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五感大妖……"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妖族,当真无耻到了极点!"

妖族六大楼主面面相觑,羊相首捋了捋胡须,干笑道:"婵帝此言差矣,秘境试炼,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婵帝冷笑,"那五感大妖已是黑印修为,此次天山秘境比较特殊,红印之上修为的人、妖皆会被隔绝在秘境外。你们妖族,竟是将自己的身躯分化成五只妖,以此蒙混进了秘境内!"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凤冠上的珠帘剧烈晃动。

"这不仅仅是作弊,更是无耻的象征!"

满座哗然。

人族众帝王纷纷起身,怒目而视。周帝面色铁青,商帝握紧了腰间佩剑,赢策的眼中杀机毕露。

黑印!

那是超越红印的存在,若任由这等强者进入秘境,人族天骄还有何活路?

"分化五身,各为黄印,"靖帝沉声道,"进入秘境后再五感归一,恢复黑印修为……好一个瞒天过海!"

"妖族,你们过了。"元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妖族六大楼主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没想到,五感大妖的秘密竟被婵帝一眼看穿。羊相首还想狡辩,却被猴相首一个眼神制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无界碑上,画面继续浮现。

妖族天骄第九:务道三柴寿,黑印五道者!

一行金字缓缓浮现,如血般刺目。

秘境:百丈魔漈

焱千岁的世界,正在崩塌。

视觉已失,触觉正在消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皮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红缨枪还在手中,可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那种握枪的感觉,那种人与枪合一的默契,正在离他远去。

"第三感,也该消失了。"

务道三柴寿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边响起,焱千岁猛然侧身,却还是被一只橡胶般柔软的手掌擦中了肩膀。那触感怪异至极——明明应该感受到冲击,明明应该感受到疼痛,可他的肩膀却像一块木头,毫无知觉。

不,不是毫无知觉。

是嗅觉消失了。

他再也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煞气,闻不到不烬火燃烧的焦糊味,闻不到自己鲜血的气息。世界变得单调而空洞,只剩下听觉和味觉还在苦苦支撑。

"你还能撑多久?"

务道三柴寿的四只手同时探出,如四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的角度袭向焱千岁。视道之手看穿了他的动作,听道之手捕捉到了他心跳的节奏,嗅道之手分辨出了他汗水中的恐惧,味道之手品尝到了他血液中的绝望,触道之手感知到了他肌肉最细微的颤动。

五感归一,无所不知,无所不察。

焱千岁挥枪格挡,却挡了个空。他的动作在务道三柴寿眼中,慢得像蜗牛爬行。

"砰!"

一记重击砸在胸口,焱千岁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焦黑的土地上。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却连血腥味都闻不到了。

"红印六道者?"

务道三柴寿缓缓走近,四只金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神明俯视蝼蚁。

"不过如此。"

焱千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已经失去了知觉。触觉的剥夺,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像一具被抽去丝线的木偶,瘫软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红缨枪滚落在身旁,枪身上的不烬火还在跳动,却再也无人握持。

"结束了。"

务道三柴寿抬起手,四只手掌同时凝聚起黑色的妖力。那妖力如墨汁般浓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五感大妖独有的"五感噬魂",一旦被击中,连灵魂都会被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焱千岁仰面躺在焦土上,灰白的世界中,他"看"不到天空,"听"不到风声,"闻"不到死亡的气息,"触"不到大地的灼热。

只剩下味觉还在。

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尝到了不甘,尝到了绝望。

"难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这样结束了吗?"

务道三柴寿的手掌,缓缓落下——

"阿弥陀佛~"

一道声音传来,如晨钟暮鼓,佛音缭绕。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百丈魔漈的煞风与焦土,如一滴甘露落入滚油,瞬间平息了天地间所有的躁动。焱千岁只觉耳中嗡鸣一声,仿佛有万千梵唱在灵魂深处响起,又仿佛有无数金莲在虚空中绽放。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他那双已经陷入永恒黑暗的眼眸,骤然恢复了光明!

暗红色的天空、焦黑龟裂的大地、远处翻滚的岩浆……一切色彩如潮水般涌回视野。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已经失去知觉、如同木偶般僵硬的左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指尖传来灼热的触感。

知觉,恢复了。

焱千岁猛然转头。

身旁,赫然站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僧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莲花纹样,在煞风中纹丝不动。他手持一柄九环禅杖,杖身乌沉如墨,九枚金环在杖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

秃顶。

却俊美得令人窒息。

少年的面容如白玉雕琢,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朱。若非那光可鉴人的头顶与僧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哪家仙门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他双眼紧闭,脸上挂着一丝浅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如秋月照水,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让人心生亲近。

"多……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焱千岁艰难地撑起身子,红缨枪拄地,声音沙哑。他虽狂傲,却非不知感恩之人。方才生死一线,若非这少年及时出现,他此刻已然是一具尸体。

"同为一族,不必客气。"

少年的声音清澈如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他微微侧首,虽紧闭双目,却好似"看"清了焱千岁的狼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是哪儿跑来的秃驴,竟敢坏我好事?"

务道三柴寿的怒骂声如炸雷般响起。

它四只金瞳死死盯着那名白衣僧童,六只耳朵同时颤动,捕捉着对方身上每一丝气息波动。然而,让它心惊的是——

它感知不到。

那僧童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妖气弥漫,甚至没有呼吸与心跳。就像一尊石像,一尊佛像,一尊……超脱于万物之外的存在。

务道三柴寿的心沉了下去。

"大胆!"

焱千岁厉喝一声,红缨枪横于身前,枪尖的不烬火重新燃起,苍白色的火焰在煞风中猎猎舞动。

"佛家子弟,岂容你这邪魅亵渎!"

"秃驴就是秃驴,"务道三柴寿咧开嘴,獠牙森白,"还不让人说了?"

它的声音依旧嚣张,可四只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环顾四周。焦黑的土地、龟裂的深渊、远处翻滚的岩浆……每一处阴影,每一道裂缝,都可能是它的退路。

务道三柴寿在评估。

焱千岁已然恢复视觉,红缨枪在手,不烬火熊熊燃烧。而旁边这个突然出现的和尚,只是一句话便破了它的五感剥夺秘术——那是它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是五感大妖赖以成名的绝技!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俨然也是黑印!

甚至……更高!

"不好,此妖想跑!"

焱千岁的眼睛何其锐利,务道三柴寿那细微的眼神游移、肌肉的紧绷、妖力的内敛……种种迹象,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果然,话音未落,务道三柴寿早已脚底抹油。它那两只类人的脚足同时发力,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向着后方疾驰而去。六只耳朵迎风颤动,捕捉着身后每一丝动静,四只眼睛同时扫视着前方的地形,寻找最佳的遁逃路线。

"想走?"

焱千岁提枪欲追,却见身旁的白衣僧童轻轻抬起了手。

"术起!"

梵天将手中禅杖重重插入焦黑的土地中,九枚金环同时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如万僧齐诵,如古钟长鸣。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刻,天地色变。

梵天的眼眸,竟是一双重瞳!

瞳孔之中,各有一朵金色莲花缓缓旋转,莲开九瓣,每一瓣上都刻着细密的梵文。眉宇间,一道黑色道印浮现——那道印如墨如漆,却散发着纯净的佛光,黑与金的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临!"

一字出口,如佛陀敕令。

心有所感,正在狂奔的务道三柴寿猛然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然后,它的四只金瞳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缓缓压下。

那手掌遮天蔽日,足有百丈方圆,通体由纯净的佛光凝聚而成。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五指如五座金山,掌心处一朵金莲盛开,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天竺佛门法术……"

务道三柴寿的声音变了,从嚣张变得惊恐,从狂妄变得颤抖。

"你这秃驴,竟是佛门九世圣童!"

轰——!!!

金色巨手轰然压下,如天穹崩塌,如须弥倒悬。大地剧烈震颤,焦黑的土地被硬生生压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掌印。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在佛光的照耀下瞬间凝固,化作暗红色的岩石。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待烟尘渐渐散去,掌印深坑之中,却不见务道三柴寿的身影。

"跑了?"

焱千岁眉头紧皱,红缨枪紧握,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不是跑了。

是分化了!

只见五道身影从掌印边缘的不同方向疾射而出,每一道都只有侏儒大小,再无先前那六耳四目四手双足的怪物形态。它们分别向着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遁去,速度快如流星,眨眼间便已掠出百丈之遥。

"那是……五道妖的本体!"

焱千岁瞬间明了,五感大妖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五感归一之时,虽修为通天,可一旦遭受重创,便会被迫分化回五道妖的原始形态。此刻的务道三柴寿,已然元气大伤,不得不舍弃融合之身,以五妖分逃的方式保命。

"追!"

焱千岁正欲提枪去追,脚步刚动,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拦下。

是梵天。

他不知何时已拔起禅杖,重新闭目而立,脸上的浅笑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为何不去追?"焱千岁不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如今那五感大妖元气大伤,五妖分离,正是各个击破的良机!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梵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早已闭上双眼,重瞳隐于眼睑之下。就好像,他只会在动用灵力时才睁开那双洞察万物的眼睛,平日里,便以一具凡胎肉眼的姿态行走于世。

无喜,无悲。

"大妖之所以被称为大妖,"他的声音如古潭深水,不起波澜,"除本体特殊外,便修为通天。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那妖不是兔子。"

焱千岁一怔。

他顺着梵天的话,细细思量,顿时恍然。

是了,五感大妖虽被迫分化,可每一道妖的修为,至少也在黄印巅峰,甚至可能有红印之境。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在秘境内——百丈魔漈,煞气弥漫,对妖族而言如鱼得水。若贸然追击,说不定会落入妖族其余天骄的包围之中。

"刚刚,"梵天微微侧首,仿佛在"看"向远方,"贫僧能恰巧路过此地,那么,妖族其余天骄,也会因为这里的动静赶过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施主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焱千岁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缨枪,枪身上的不烬火已经收敛,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他又抬头看向梵天,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暗红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那你呢?"焱千岁不解道。

他虽狂傲,却并非愚钝。这和尚救了他一命,又点破局势,显然是个可以结交的人物。更何况——

刚入秘境,就因那五道妖的缘故,焱千岁对这秘境还是一无所知。百丈魔漈有多大?秘境的出口在何处?除了五感大妖,还有多少妖族强者潜伏在暗处?一切都是未知数。

直白点来说,两人同行,一路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贫僧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梵天的回答简洁而干脆,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画卷以金丝为轴,绢布为面,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他缓缓展开,画卷上赫然绘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玄色束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的英气。另一人则是一袭白袍,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却隐隐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焱千岁凑近细看,眉头微皱:"这二人与大师有仇?"

"非也。"

梵天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卷上那名玄衣少年的面容上。他的指尖白皙如玉,与画卷上的墨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子名为慕容阳朔,"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说出这个名字时,微微顿了顿,"又叫妖长庚。"

"妖长庚?"

焱千岁瞳孔一缩。

"此人乃人、妖两族苟合而生,"梵天的语气中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另外一个,则是他的师尊,商中朝无忧城城主,龙渊。"

焱千岁沉默了。

人、妖两族,自古势不两立。两族结合,更是为天地所不容的禁忌。那慕容阳朔(妖长庚)既是半妖之身,又为何能相安无事生长在人族地界?那龙渊,又为何要收一个半妖为徒?

"妖长庚虽自小生活在人族,"梵天继续道,"可体内终究流淌有妖族的血脉。那龙渊乃人族,却将一只妖饲养在其身侧,恐怕……别有用心。"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焱千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而贫僧只为一事——"

梵天缓缓收起画卷,重新闭目。月白色的僧袍在煞风中轻轻飘动,如一面不染尘埃的旗帜。

"杀妖。"

一字一顿,如金铁交鸣。

焱千岁看着眼前的少年僧童,忽然觉得,这百丈魔漈的煞气,似乎更浓了。

"施主若是遇见画中二人,"

梵天从袖中取出一颗佛珠,递到焱千岁面前。那佛珠通体漆黑,如墨玉般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梵文,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可捏碎这颗佛珠。"

他将佛珠放入焱千岁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焱千岁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如饮甘霖,如沐春风。

"贫僧心有所感,会即刻出现。"

焱千岁低头看着掌心的佛珠,又抬头看向梵天,欲言又止。

"大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我素不相识,你救我一命,又赠我佛珠……就不怕我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梵天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如秋月照水,带着一种超脱于世俗的智慧与慈悲。

"施主身怀不烬火,"他轻声道,"不烬火,乃祝融氏血脉中的正义之火。能承载此火者,心性必然刚正,贫僧信得过。"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提起禅杖,转身向远方走去。月白色的僧袍在焦黑的大地上渐行渐远,如一朵漂泊的白莲,终将归于净土。

"大师!"

焱千岁在身后喊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远处,梵天的脚步微顿。

"贫僧梵天,"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如佛音袅袅,"天竺寺,九世圣童。"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翻滚的岩浆与煞气之中。

焱千岁站在原地,掌心的佛珠温润如玉。脑海中忽忆起画卷上那两道身影——慕容阳朔(妖长庚),以及他的师尊龙渊。

"杀妖……"

他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深邃。

这百丈魔漈,这一方世界,这整个天山秘境,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那龙渊,究竟是人是鬼?那妖长庚,又究竟是妖是人?

而梵天,这个看似慈悲的佛门圣童,他的"杀妖"二字,又蕴含着怎样的执念与过往?

焱千岁握紧手中红缨枪,将佛珠收入怀中,向着与梵天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烬火在枪尖重新燃起,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人族天骄第九:梵天,黑印六道者!

无界碑上,金字缓缓浮现,如血般刺目。

境外,人族众帝面色各异。婵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赢策抚须沉吟,目光深邃;周帝则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佛门圣童的横空出世心存忌惮。

而在秘境深处,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秘境:沙偃之地

入秘境已有三日。

仅仅三日,慕容阳朔的心境却如这沙海般起伏不定,越来越浮躁。

他与其他试炼天骄不同,那些人,或许关注于秘境中的上古机缘、天材地宝、传承功法……而慕容阳朔,只在乎一件事——

他的师尊,龙渊。

这沙偃之地,他走了三日,始终没走到头。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黄沙,每一粒沙子都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远处,沙丘如浪涛般起伏,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没有尽头。天空是压抑的昏黄色,没有云,没有鸟,甚至连风都是燥热的,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如针扎般疼痛。

途中偶尔遇见妖族天骄,皆被他打跑了。

慕容阳朔的拳头,比他的脾气更硬。红印六道者的修为,在这沙偃之地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那些妖族天骄见他眉宇间的红色道印,大多识趣地退避三舍,偶有不开眼的,也被他一拳轰飞,化作天边的一颗黑点。

可,龙渊毫无修为。

凡夫俗子一个,连蓝印都不是。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遇见任何一只妖,都是必死无疑。

慕容阳朔不敢想。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师尊倒在血泊中,白袍染红,面容苍白,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永远闭上……

"该死!"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沙丘上,周身灵力爆发,沙丘轰然崩塌,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他身周三丈时,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

秘境究竟有多大,慕容阳朔不知。

但他却知一个办法,绝对能找到对方!

慕容阳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影如一座孤峰,屹立在黄沙之中,玄色束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侧首,耳朵轻轻颤动——

沙粒摩擦的声音。

呼吸的声音。

心跳的声音。

还有,妖气弥漫的声音。

"诸位,"他缓缓转身,眉宇间,一道红色道印骤然浮现,如烈焰燃烧,"都跟一路了,何不出来送死!"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响,在空旷的沙海中回荡不休。

暗处,数道身影同时一僵。

片刻的寂静后,沙丘后方、岩石背面、沙坑之中……七八道身影缓缓浮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人身兽首,有的通体覆鳞,有的背生双翼,唯一的共同点是——

它们皆为妖!

每一只妖的眉宇间,都有一道紫色图纹。

紫印!

"喂~"为首的妖族天骄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它有着一颗狼首,人身,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绿光,"妖长庚,别以为在人族待久了,你就真的是个人了,你个不人不妖的杂碎……"

嗖!

那妖话未说完,身形便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慕容阳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在狼妖身前浮现。他的拳头裹挟着赤红色的灵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重重轰在狼妖的腹部。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狼妖的身体弯成一只虾米,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向后倒飞数十丈,重重摔在后方岩壁上。

岩壁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一起上吧,"慕容阳朔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狂傲,几分不耐,还有几分……隐藏极深的焦虑,"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音落,群妖齐动!

瞬间,双方便撕打在了一起。

沙海沸腾。

慕容阳朔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血色灵力在他周身燃烧,形成一层赤红色的火焰铠甲,将袭来的妖术尽数弹开。

"术起!狼噬!"

一只狈妖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狼头虚影在它身后浮现,张开血盆大口向慕容阳朔咬来。

"滚!"

慕容阳朔不闪不避,一拳轰出。拳锋与狼头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狼头虚影寸寸碎裂,狈妖如遭雷击,倒飞而出,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毒沙暴!"

另一只蝎妖尾钩一甩,漫天黄沙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向慕容阳朔笼罩而来。每一根毒针都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慕容阳朔冷哼一声,双足一顿,身形冲天而起。毒针从他脚下掠过,射入沙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在空中一个翻身,如苍鹰搏兔,一脚踏在蝎妖的背脊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

蝎妖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踩入沙地,只露出一个脑袋,口中不断涌出绿色的妖血。

"妖长庚!你竟敢……"

"聒噪!"

慕容阳朔身形如电,在群妖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妖倒下。他的招式并不花哨,却每一击都直指要害,简单、粗暴、高效。

这是龙渊教他的。

"对敌之时,不要想太多。"记忆中,龙渊的声音总是平静的,"找准弱点,一击毙命。花哨的招式,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师尊……

慕容阳朔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一只蛇妖的毒牙已经逼近他的后颈!

"找死!"

慕容阳朔猛然回神,头也不回,反手一抓。他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蛇妖的咽喉,五指收拢,蛇妖的脖颈如枯枝般断裂。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只妖倒下时,慕容阳朔站在尸堆之中,玄色束袍上沾满了各色妖血。他微微喘息着,红色道印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远方。

黄沙尽头,依旧是黄沙。

"师尊……"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热风撕碎,消散在无尽的沙海之中。

……

距离此地千里之地。

荒芜的沙地上,一座古老、神秘的祭坛静静矗立。

即使经历千年风沙侵蚀,它依然完好地保存至今。祭坛由九根巨大的石柱环绕而成,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如蝌蚪般扭曲,又似星辰般排列,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庄严。石柱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平整如镜,却空无一物。

九井龙川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他依旧身着那身青蓝色长袍,只是袍角已被风沙磨得有些破损。他的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与烦躁。

"难不成白玉京骗我?"

他皱眉,又皱眉,手中的地图被捏得皱巴巴的。

眼前的祭坛,明显废弃了许久。石柱上的符文虽然完整,却毫无法力残留的痕迹,就像一座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石台表面光滑,却没有一丝灵气波动,连最普通的聚灵阵都不如。

当初在进秘境前,那白玉京曾告诉九井——

天山秘境内,遗存有上古十二禁物!

上古十二禁物,每一件都是足以撼动天地、逆转乾坤的至宝。它们或藏于深渊,或隐于虚空,或封印于上古遗迹之中,千百年来,无数强者趋之若鹜,却鲜有人能得见其真容。

九井龙川本身对禁物不感兴趣。

他出身九井世家,精通占卜推演之术,族中秘典堆积如山,法器琳琅满目。寻常禁物,入不了他的眼。

奈何——

上古十二禁物中,有一物名为天机盘!

得天机盘者得天下!

这不是虚言,而是记载于《太古志》中的确凿记载。天机盘,乃上古大能以周天星斗为基、以阴阳五行为骨、以因果轮回为魂,耗费万年心血炼制而成的至宝。持此盘者,可窥天机、断生死、算轮回、改命数!

对于命师而言,天机盘不是法器,而是信仰。

是毕生的追求。

是道的终极。

九井龙川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此次进入秘境,不为天骄排名,不为机缘传承,只为天机盘而来。可如今……

"该死!"

他将地图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住,眼中怒火燃烧。

"白玉京,你若敢耍我……"

话音未落——

轰——!!!

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的气浪。

那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沙丘崩塌,沙海翻涌,连天空的昏黄都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背后深邃的虚空。

不止九井龙川注意到了。

方圆千里,所有天骄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法术威势!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力量,如远古巨兽苏醒,如天神震怒,如世界崩塌。沙粒在颤抖,空气在燃烧,连时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九井龙川猛然抬头,望向气浪爆发的方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中,有妖族的暴戾,有人族的刚正,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超脱于两族之上的力量。

"红印?"

"有人,开始动手了!"

九井龙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地图,目光在祭坛与远方的气浪之间来回游移。

是去看看?

还是继续寻找天机盘?

他犹豫了。

沙偃之地,风云骤变。

那股恐怖的气浪,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东南方,三百里外。

一名身着紫袍的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她盘坐于一株枯死的胡杨树下,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色雾气。气浪袭来的瞬间,伴随在她身体四周的紫雾剧烈翻涌,如受惊的蛇群。

"好强的气息……"她轻声道,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凝重,"是红印强者在交手?"

西北方,五百里外。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扛着一柄巨大的斧头,在沙海中跋涉。气浪袭来时,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嘿,有架打!"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正手痒呢!"

正东方,七百里外。

梵天停下了脚步。他依旧闭目而行,月白色的僧袍在热风中轻轻飘动。气浪袭来的瞬间,他缓缓睁开双眼,重瞳中的金色莲花微微旋转。

"不烬火的气息……"他轻声道,"还有……妖?"

他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重新闭目,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焱施主,看来你已有所行动。"

沙海之上,风暴正在酝酿。

九井龙川最终做出了决定。他将地图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祭坛,转身向气浪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机盘可以等,"他低声道,"但这场热闹,不能错过。"

秘境外·大商王朝

台上台下,数道目光不由齐刷刷看向无界碑上空。

那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此刻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如涟漪般在碑身上流转,最终凝聚成一行璀璨夺目的字迹——

两域天骄第一:慕容阳朔,红印六道者!

全场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此子朕选了!"

各方帝王还未回过神来,商帝便抢先一步开口。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那语气中没有询问,没有商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随着他话音落下,旁边几人无不满脸惋惜之色。

周帝握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赢策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婵帝微微蹙眉,凤目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而无界碑上,也缓缓浮现出了慕容阳朔的身影。

秘境:沙偃之地·深处

画面中的慕容阳朔,已然不是众人熟悉的模样。

他周身弥漫着恐怖的妖气,那妖气如墨如漆,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泽,在他四周三丈内翻涌不息。他的玄色束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精壮的上身——那上身并非人族的白皙,而是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而在他的右眼内,赫然泛着渗人的紫光。

那瞳孔不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竖直的、如蛇如龙的狭长缝隙。紫芒流转间,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有风暴在其中咆哮。

蛟龙血脉!

对方虽是半妖血脉,体内却蕴含着一半蛟龙血脉!那是妖族中最顶尖的血统之一,是足以与真龙争锋的古老传承。

再看四周。

破败的沙地上,稀疏躺着几道身影。那些皆是妖族天骄,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连起身都变得极为困难。有的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有的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还有的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杀了它们!"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吟。

那声音低沉而魅惑,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慕容阳朔的身形随之一动——

"妖长庚,我错了,别——"

离他最近的一只妖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却是突然爆裂开来。没有征兆,没有过程,就像一只被过度充气的皮囊,"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暗金色的妖血如雨般洒落,染红了沙地。

顿时,一道青光从血雾中浮现,那是天骄令被激活的光芒。青光裹挟着妖族天骄残存的魂魄,转眼间便消失在眼前,被驱逐出了秘境。

当慕容阳朔的目光落到其余妖族天骄身上时,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妖族,此刻却如见了鬼魅。有的拼命向后爬去,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有的跪地求饶,涕泪横流;更有甚者,不惜自断经脉、自毁妖丹,也要激活天骄令逃离此地。

可想而知,慕容阳朔的恐怖之处。

片刻间,原本还有寥寥几人的四周,现如今却只剩下慕容阳朔一人。

即使如此,对方依旧紧绷着心神,没有丝毫松懈的样子。他的竖瞳微微转动,扫视着每一寸阴影,捕捉着每一丝气息波动。

"妖不愧是妖,"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讥讽,"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放过。"

慕容阳朔猛然转身。

身后,焱千岁手持火圣红缨枪,枪尖的不烬火如一条舞动的火蛇,在苍白色的焰心中翻涌。他的衣衫也有些破损,但气息沉稳,显然并未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重创。

"我不想和你打,"慕容阳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想找个人!"

他欲要开口解释,可惜对方压根不听。

焱千岁眼中寒光一闪,抬起手中长枪便向慕容阳朔刺来。枪出如龙,不烬火在枪尖凝聚成一只展翅的火鹳,发出尖锐的啼鸣。

慕容阳朔眉头微皱,并未选择出手,而是快速向后退去。

他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只为引得师尊龙渊的到来。只是,比龙渊先到的,却是其余天骄。

"我只是想找个人!"

他一边闪避,一边试图辩解。然而,对方刚刚出手狠辣的样子焱千岁尽收眼底——那团血雾,那爆裂的妖躯,那毫不留情的杀伐。高手过招,一个分神便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焱千岁又怎么可能会冷静下来听对方解释?

"杀了他!"

随着枪尖划破衣袖,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浮现,如魔咒般缠绕。

慕容阳朔顿时暴怒。

不是对焱千岁,而是对那个操控他意志的存在。可他无法抗拒,那股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淹没他的理智。

"术起!"

"大道三千,御灵有术。"

"御灵手!"

他的右手骤然探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嘭的一声脆响,焱千岁手中挥动的长枪瞬间被慕容阳朔握在手中。

不烬火顺着枪身蔓延,却在触及慕容阳朔手掌的瞬间——

停住了。

焱千岁惊恐地发现,当他通过手中法器想要将不烬火烧死对方时,那不烬火竟是停在了对方手掌不足一毫米处,再难蔓延进分毫。

好似有什么东西阻碍住了不烬火的蔓延。

就好像,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城墙。

慕容阳朔的力气大得惊人,对方只是轻轻一拉,哪怕焱千岁反应很快,瞬间将法器消散,可因为惯性,焱千岁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前踏了几步。

慕容阳朔瞅准时机,蓄力一拳轰向其腹部。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灵力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顿时,焱千岁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他重重砸在十几米开外的岩壁上,岩壁轰然龟裂,巨大的冲击力让焱千岁的身体弹开岩壁,瘫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地。

这一切,仅仅只是转瞬间功夫。

"你……你我……都是红印,"焱千岁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虚弱如蚊蚋,"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一敌之合?"

耳边传来对方虚弱的声音,慕容阳朔想停下来。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对方自己并非有意。

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缓缓向前走去。右手握拳,对准了躺在地上、显然失去抵抗能力的焱千岁的脑袋。

"不……不要……"

他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砰!

拳头落下。

鲜红的血液溅了一脸,温热而腥甜。地上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脖颈处的断口还在汩汩涌出鲜血,将周围的沙地染成一片暗红。

慕容阳朔眉宇间的道印缓缓消散,竖瞳中的紫光如潮水般退去。随着瞳孔内的神色恢复正常,刚刚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这才恢复了知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有妖族的暗金色,也有人族的鲜红色。它们在指缝间交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另外,诡异的是——

那焱千岁显然已经死了,可四周并没有出现那道青光。就像刚刚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天骄令驱逐出秘境。

难道说……对方并未激活自己的令牌?

还是说……

慕容阳朔摇了摇头,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天骄令可以说是一枚护身符,对方怎么可能不激活。其次,脑袋都没了,对方怎么可能还活着?

想不明白,慕容阳朔也懒得去想。

他在意的,只有他的师尊。

若非对方执意阻拦,若非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声音,若非……刚刚身体莫名失去了控制权。恐怕,对方就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就在慕容阳朔准备离开之际——

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死去的焱千岁,那具无头的尸体,整个身体瞬间被不烬火包裹。

苍白色的火焰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火山爆发,如烈日坠地。火焰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沙粒在火焰中融化,岩石在火焰中汽化,连空气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更加诡异的是,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竟略有些僵硬地、缓缓爬了起来!

"喂~不伦不类的家伙,"一道戏谑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狂傲,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我允许你走了吗?好歹也尊重一下我的名字吧!"

火焰渐渐收敛,凝聚成一个人形。

焱千岁的身影重新浮现。他的脖颈完好无损,头颅端正地长在肩膀上,仿佛从未被击碎过。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炽烈,如两团燃烧的不烬火。

他面带戏谑地盯着远处的慕容阳朔,眼中充满了浓烈的杀意。

多年来,还从未有人让他重生,亦或是真正出手过。他是祝融后裔,是不烬火的传承者,是天生站在众生之上的存在。所以,此时的焱千岁内心竟莫名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兴奋——

终于,有人值得他认真了。

"你……"

慕容阳朔的声音干涩,瞳孔再次收缩成竖瞳。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那超出了他的认知。

话刚落,焱千岁的身形已是出现在近前。

速度快到空间都在扭曲,只留下一道苍白色的火线。慕容阳朔能明确感受到,对方修为比之前强上了一点——不是量变,而是质变,仿佛经过一次死亡,不烬火与他的融合更加深入了一层。

对方是人族,又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

秘境外·大商王朝

"不烬火,祝融术,不死功!"

商帝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他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烬火不死不灭,再加上上古法术祝融九炼,便能让人拥有九条命。就如狐妖有九命一样,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涅槃,每一次重生,都是一次蜕变。

焱千岁刚出生时,身怀不烬火。那不烬火常年侵蚀他的身体,焚毁他的经脉,灼烧他的灵魂。直到他修习了不死功,两者相辅相成,才终于达成了传说中的平衡——

死而复生。

商帝不禁眉头微皱。

他刚刚才选择了慕容阳朔,别刚选对方就这么死了。那不仅是对他眼光的否定,更是对大商王朝颜面的损害。

秘境:沙偃之地·深处

眼瞅着对方已至近前,慕容阳朔想要催动灵力显然是来不及了。

附带不烬火的拳头袭来,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燃烧。慕容阳朔自然不敢轻易阻挡,身形急退,同时双臂交叉于胸前,蛟龙鳞片在手臂上层层浮现,形成一面青色的盾牌。

轰!

拳头与盾牌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慕容阳朔只觉双臂发麻,身形向后滑出数丈,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低头看去,手臂上的鳞片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有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同为人族,我并不想与你动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想……"

话未说完,对方又是一道火球袭来。

那火球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不烬火凝聚而成的"火鹳"。苍白色的火鸟展翅啼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砰!

一股恐怖的妖气从慕容阳朔体内爆发,他再次进入妖化状态。眉宇间,一道红色道印浮现,如烈焰燃烧。竖瞳中的紫光大盛,仿佛有雷霆在其中咆哮。

"来来来,"焱千岁狂笑,火圣红缨枪在手中舞出一道枪花,"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半妖之体抗打,还是我这不死之身厉害!"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死!"

慕容阳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术起!"

"大道三千,御灵有术!"

"诸天万法,听吾号令!"

他的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天地共鸣。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动,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旋涡。

"万法溃散~"

话落,焱千岁手中凝聚的火球瞬间消散。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吞噬,而是……溃散。就像一座精心搭建的沙堡,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抹,便化作了虚无。

"你……这是什么法术?"

焱千岁皱眉,同时心中不免惊讶万分。对方的法术竟能肢解自己的法术,这怎么可能呢?

普天之下,他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法术。

"用不了法术的感觉如何?"慕容阳朔冷冷道,身形缓缓逼近,"现在,轮到我了!"

从一开始,慕容阳朔便没有使用自己的法器。想来,对方定是擅长近身搏杀。因此,焱千岁自然不会给对方近身的机会。法术用不了,不代表他用不了自己的法器——

火圣红缨枪!

枪出如龙,不烬火在枪尖凝聚成一只展翅的火凤。焱千岁身形如电,枪影如林,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慕容阳朔。

慕容阳朔不闪不避。

拳与枪的碰撞,摩擦出阵阵火花。每一次撞击,都如雷霆炸响,震得方圆百丈的沙地都在颤抖。

双方交战数百回合,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慕容阳朔挥动的拳头越来越慢。他的双拳早已血肉模糊,蛟龙鳞片在无数次的撞击中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反观手持长枪的焱千岁也不好过。

对方的身体硬得跟钢板似的,每一次的碰撞,焱千岁都感觉他的虎口处都要裂开了。整只右手更是被震得发麻,从而渐渐没了知觉。

双方心照不宣地各退一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对视一眼,双方再次向对方奔去。

就在此时,焱千岁突然停下脚步。他突然发现,眼前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小心!"

耳边传来慕容阳朔的急喝,焱千岁顿感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身形一个踉跄,便蹲坐在了地上。

"你是何人?你是……妖!"

慕容阳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警惕与敌意。

焱千岁虽然失去了视觉,但他的神识依旧敏锐。他能"看"到,前方有五道身影缓缓走来。它们的步伐一致,气息同源,仿佛五具傀儡被同一根丝线操控。

"可惜了,"那五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你竟没有杀了他。看来,他还是得由我来杀!"

"这声音!"

焱千岁低喝,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是务道三柴寿!

那五感大妖,竟去而复返!

"该死!"

焱千岁暗骂一声,他都忘了,还有一只五感大妖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刚刚与慕容阳朔打得太激烈,太过于认真,一不小心着了此妖的道。

二人的打斗,自然引来了其他人。

五道妖来了许久,一直在暗中观察。为得就是报不久前差点身死的仇——梵天的那一掌,虽未致命,却让它元气大伤,五感归一的状态被迫解除,不得不重新分化五身。

只可惜,关键时刻,那半妖居然收手了,还替对方挡住了自己的暗剑。

"切~"务道嗅冷笑,鼻子微微抽动,"若不是你推开对方,那姓焱的早就死了。你虽是妖,但若敢阻我,我不介意一同杀了你。"

"就凭你们五个?"

慕容阳朔看着五人,满脸不屑道。他的竖瞳微微转动,扫视着五妖的每一个动作,捕捉着每一丝气息波动。

"别大意,"焱千岁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凝重,"这五妖同为一体,乃是传说中的五感大妖。千万别让对方施展法术,不然……"

"晚了!"

随着五只妖齐声大喝,前方刚刚还是五只妖,瞬间只剩下一个。

那怪物再次浮现——

六耳,四目,四手,双足。

六只耳朵如扇般竖立,微微颤动,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四只金色的妖瞳同时睁开,瞳孔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四只手从肩膀和肋下伸出,每一只都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橡胶般柔软的触道之手、利爪般锋利的视道之手、如触手般蠕动的嗅道之手、如磐石般坚硬的味道之手。

"禁术!"

五感大妖的声音如雷霆万钧,震得沙海都在颤抖——

"惶惶威名,妖斋五道冀!"

"视,听,嗅,味,触!"

"五感归一!"

相比较于焱千岁,慕容阳朔显然没有那么幸运。

神识锁定,慕容阳朔消失的第一感,便是触觉。

顿时,他只感觉四肢失去知觉。那种感觉很诡异——明明手臂还长在身上,明明还能看见(竖瞳中)它们的存在,可它们就是不听话了。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具被抽去丝线的木偶。

"喂~半妖,"旁边坐在地上的焱千岁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焦急道,"你……没事吧?"

他失去了视觉,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凭借神识,感知到慕容阳朔的气息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无事,"慕容阳朔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没了触觉。"

"什么?"

焱千岁大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没了触觉,岂不是成了板上钉钉、任人宰割的鱼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924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