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12841" ["articleid"]=> string(7) "691633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436) "第4章 查了一年,线索全断------------------------------------------。。,低着头,额上渗出汗珠。这一年里,她不知多少次跪在这个位置,每一次带来的都是坏消息。“只有这些?”女帝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臣无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马车被弃后,连日大雨冲毁了痕迹,加之时日太久,怀安一带的线索已完全断了。臣加派人手走访了周边七府四十二县,再无任何进展。”。,三百多个日夜,她的女儿还不知在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那辆马车从韩玉宫侧门驶出,是谁安排的?”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凌霜身上。:“当夜侧门当值的侍卫已被灭口,尸体一年前就已找到。那两枚‘内造’银锭的流向,臣查了宫中三年的记录,涉及数十人,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最终无法锁定具体是谁领出的。”“也就是说,这条线索断了。”“……是。”,但没有发怒。“枯井里的那具尸体呢?”“是竹贵君的贴身侍从穗千。”凌霜的声音更低,“因井口被封堵,尸体与外界隔绝,一年后已成白骨。仵作重新勘验,确认致命伤为肋骨处的刀痕,只知道死亡时间约一年前。但……白骨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他手中攥着的布条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双手呈上。

女帝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粗布,颜色灰白,边缘腐烂严重,原本撕裂的毛边已经看不出形状。上面暗褐色的血迹也变成了灰黑色。

“臣请了宫中最好的织工辨认,都说这种粗布太普通了,家家户户都能织,无法追踪来源。加之在地下埋了一年,原本可能存在的特殊织法或染料痕迹也已完全消失。”

女帝将布条放回木盒,没有再看第二眼。

“也就是说,”她慢慢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查了一年,银锭查不到来源,布条查不到产地,马车查不到去向,尸体只剩一堆白骨。凌霜,你告诉朕,还有什么线索?”

凌霜叩首在地:“臣无能。”

“那就继续查。”

“臣……”

“朕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动多少人。”女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你唯一的任务。”

“……遵命。”

凌霜退下后,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女帝坐回案前,重新拟了一道密旨:着怀安府、临安府、永宁府三地刺史,暗中查访近一年来各州县是否有来历不明的女童,尤其是有伤在身、被人收养者。

临安、永宁与怀安毗邻,均属马车踪迹可及的范围,一并排查。不得声张,不得扰民,违者斩。

写完后,她盖上玉玺,封好,唤来亲信侍卫。

“八百里加急,分送三地。”

“是。”

侍卫接过密旨,快步退出。

女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一只小小的虎头鞋——那是六皇女满月时,她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远不如绣娘的手艺,但那是她作为母亲,唯一一次拿起针线。

“令仪。”她低声说,声音极轻,听得人心尖发紧“你一定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她。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拿起下一份奏报,继续批阅。

御书房里的灯终于灭了。

女帝没有回寝殿,只是在御书房内殿的榻上和衣躺下。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批完奏报,在这里眯一会儿,天亮直接上朝。

朦胧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鹅梨香。

那是竹贵君生前最喜欢用的熏香。有时候深夜独处,她还能闻到,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梦的边缘。

她闭上眼,没有抗拒这个幻觉。

竹贵君第一次进宫选秀时,才十六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袍子,站在一众华服的公子中间,显得素净又怯懦。

女帝坐在帘后,一眼就看见了他。

不是因为最漂亮,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发抖。

轮到他在帘前行礼时,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说了三遍才把名字说清楚。

女帝忍不住笑了一声,帘外的女监连忙咳了一下提醒,她才收起笑意,端端正正地问了一句:“你怕朕?”

他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臣、臣不怕。”

“那为什么发抖?”

“……臣没抖。”

后来他入了宫,被封为贵君。来谢恩那天,他跪在女帝面前,还是紧张,但比选秀时好了很多。

女帝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他想了很久,小声说:“陛下能不能……叫臣的名字?不要叫封号。”

女帝觉得奇怪:“为什么?”

“封号是给别人叫的。”他低着头,“名字是给……给亲近的人叫的。”

女帝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私下都唤他“竹修”。

竹修。这个名字她叫了六年。

生六皇女那年,他疼了一天一夜。产婆出来报信,说贵君疼得晕过去两次,女帝在产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孩子终于落地时,他浑身湿透,嘴唇咬破了皮,看见女帝进来,却先笑了。

“陛下,是个皇女。” 话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尾音微微发颤,“你看看她,像不像你?”

女帝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竹修苍白的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像你。”她说,“眉眼像你。”

竹修笑了,笑得很满足。那是她记忆里,他最后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后来他就开始怕了。

怕皇君,怕二皇女,怕宫里的每一双眼睛。他开始教六皇女识字,教她分辨好人坏人,教她在宫里活下去。

女帝那时候太忙,忙着前朝,忙着打仗,忙着平衡各方势力,没有注意到竹修眼里的恐惧一天比一天深。

直到那场火。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下,沉闷而遥远。

她睁开眼。鹅梨香散了。

屋里没有竹修,没有六皇女,只有清晨的冷光和帘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陛下。”帘外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该起了。”

女帝坐起身,拢了拢散落的鬓发。

帘子被轻轻掀开,皇君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陛下昨夜又歇在书房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臣侍让人炖了百合莲子羹,陛下先润润喉。”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端庄得体。

女帝接过茶盏,抬眼看他。

皇君正低头替她整理衣襟,动作自然而轻柔,扮演着尽心尽力的夫郎。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色。

女帝放下茶盏。

“这件衣裳不衬你。”她垂着眼神情淡然说,“以后别穿了。”

皇君的手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陛下说的是。”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臣侍回去就换。”

他应得从容,答得得体。

但女帝看见了——他低头时,嘴角的颤抖。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再看他。

“出去吧。”

皇君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消失在帘外。

女帝坐在榻边没有动。

茶盏里的百合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她没再喝第二口。

她看着帘子落下的方向, 眉眼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

贤惠。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落下去的时候,变成了冷笑。

他每一天都是这副模样。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挑不出一个错处。就是太挑不出了,才让人觉得假。

女帝见过他真是什么样子。那是在竹修还没死的时候,有一次她在御花园偶遇皇君带着两个皇女玩耍,他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对着她时的那种温婉,而是一种———狡诈、算计。

像棋手在看棋盘,每一个棋子该往哪里放,他心里清清楚楚。

竹修死后,他再也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至少没有在她面前露过。

但她知道,它还在。

她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两枚银锭是不是他领的,不知道那块粗布是不是他的人带进宫的,不知道枯井里的穗千是不是他杀的。

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把柄都抓不住。

所以她只能看他每天端着茶进来,穿着那件碍眼的锦袍,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她“陛下”。

他生了两个女儿。背靠当朝尚书令。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底气。

女帝端起茶盏,把凉了的汤泼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宫道。

远处隐约传来女监们准备上朝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还要继续和那个人共处在这个皇宫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她找到证据。

或者,直到她不需要证据。

推开门,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起驾。”她说。

女监尖声传报,朝会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869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