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00198" ["articleid"]=> string(7) "6915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4028) "第1章 春秋蝉鸣------------------------------------------。。,十万大山边缘地带,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粗暴撕开。,横贯整个苍穹,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是混沌——灰白色的、翻滚的、像煮沸的粥一样的虚无。,浓到几乎液化,压得山峦崩塌,河流倒卷。。。血,自己的,别人的,一层一层糊在上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脚趾露在外面,鞋底磨穿了一个洞。他的头发散着,被灵气风暴吹得向后翻飞,露出那张瘦削的、颧骨高耸的脸。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左嘴角一直拉到下巴。,露出来的皮肤不再是昔日那般白净,是受伤之后结的痂,一层一层,看得人直叫恶心。,淡漠看着那道裂缝。不是为了看天,是看着巨大裂缝中正在成形的东西。,没有颜色,但它在那里,就在裂缝最深处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洞天秘境。他找了三年又三年,具体过了多久,陈元青也不记得了。,陈元青的名字排在第十七位。早在五年前他突破化神成功,便从元婴巅峰一跃踏入中州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中。,远到陈元青无法跨越。,再多一步都迈不出去。,他们只需要“水到渠成”。

陈元青知道。他的渠是拿命去挖的,水是拿血引的,每往前一步都要从更多的人身上踩过去。

这个洞天秘境是陈元青最后的希望。

上古大能陨落时留下的遗骸,里面藏着那位大能毕生的积累,功法,丹药,法宝,还有最关键的,一枚不应该存在的春秋蝉。

他不需要功法,不需要丹药,不需要法宝。他只要春秋蝉。

传说中那枚蝉能让时光倒流,让使用者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

陈元青不需要回到太久之前,只需要回到五年前,回到他突破化神之前的那一刻。

重来一次。这一次,绝对不要止步在这里。

“陈元青。”

声音从陈元青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倒是像老朋友之间的问候。陈元青没有回头。

七个人。从七个方向同时围上来,步调一致,间距相等,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追到这里来的,他们一直在等。

等他从洞天秘境中出来,等他身上带着洞天福地的所有东西,等他精疲力竭,等他满身是伤,等他左手废了,等他灵气耗了大半,等他最虚弱的那一刻。

七个人,七个化神。

中州化神榜上排名第四的太虚真人

排名第六的天剑宗太上长老顾长空

排名第九的万法门太上长老许惊蛰

排名第十三的散修“丹人” 罗旭

排名第十九的金山寺老僧慧真

排名第二十一的玄冥宗太上长老厉天啸

排名第二十五的散修“血手”王坤

七个人,七个方向。陈元青走不了。

太虚真人开口了,声音平和中正,倒是像先生在课堂上点名。

“陈元青,你血祭青石城,屠戮数万无辜。杀汾阳寺五僧夺取万佛塔,劫掠各派天材地宝无数。今日我等七人联袂而来,是为中州除害。”

陈元青转过头来。

他看着太虚真人,看着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看着那双浑浊老眼里藏着的精明。

七个人。太虚真人打头,顾长空和许惊蛰左右护法,罗旭在后路封死,慧真策应,厉天啸正面强攻,王坤游走补刀。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围猎化神修士不是请客吃饭,他们能凑齐七个人,能算准时机,能一出手就封死所有退路,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办到的。

“看来不是突然起意了”陈元青淡然问道

太虚真人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对上赫赫有名的“蛊师”,怎么可能不精心策划。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对付化神修士”

“谋划已久”从陈元青突破化神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注意到这位新晋化神了。

他们看着他猎杀妖兽,看着他收集天材地宝,看着他闯洞天秘境,看着他受伤,看着他虚弱。

他们不出手,不是不敢,是不值得不必要。

杀一个化神初期的代价太大而且得不偿失,他们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陈元青左手废了,灵气耗了大半,刚从洞天秘境中出来,带着一身天材地宝。这是他们算好的时机。

“动手吧。”太虚真人拂尘一挥冷冷开口。

七道化神期的气息同时炸开。

方圆百里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空气凝固了,风停了,连天空的颜色都变了。顾长空的剑最快,剑光从百步外刺来,快到陈元青的眼睛来不及眨。

陈元青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时机无可挑剔,避无可避。

剑光在离陈元青胸口三寸处被青色的光挡住了。

青螳蛊从他肩头跃起,前肢硬接了顾长空一剑。咔嚓。青螳蛊左前肢断了,青色的血液喷了陈元青一脸。

青螳蛊没有退,剩下的几只足爪死死抓住剑刃,不让它刺进去。

陈元青借着这一瞬间的间隙,身体往旁边横移了三尺。

厉天啸的拳头瞬间就到了。

轰的一下

那一拳砸在陈元青的后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过年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陈元青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失控飞出去,撞碎了路上的障碍物,最后把他砸进一座山壁里。

碎石落下来,将陈元青掩埋。

许惊蛰皱了皱眉。

“还没结束。”

厉天啸看着自己的拳头,铁塔一样的身板纹丝不动。

“他卸了力,没打实,不要松懈”

碎石堆动了。

黑衣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陈元青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绳子。

后背的骨头碎了几根他不知道,但每呼吸一次感觉胸口都像被刀子切割。

青螳蛊也从他肩头滑落,断了一条前肢,剩下的几只足爪在地上扒拉着,想爬回他肩上。

“回来。”

陈元青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把青螳蛊捡起来放在肩头。青螳蛊的触角扫了一下他的耳垂,不动了。

太虚真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可惜,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陈元青,你的路到头了。把春秋蝉交出来,贫道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陈元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是确认。确认自己真的走到了尽头。

七个人,七个化神,每一个都不是他全盛时期能对付的,况且现在。

左手废了,后背骨头碎了,灵气剩不到三成,青螳蛊断了一条前肢。春秋蝉还没炼化,也仅仅是一枚死物。

陈元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手杀过多少人,他不记得了。

从落霞山脉的魔兽妖兽,再到青石城的数万生灵,到汾阳寺的五僧,到追猎路上的无数散修。

每一笔账都记在他手上,洗不掉。

陈元青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春秋蝉。蝉不大,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通体透明,像一块凝固的冰。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触角向前伸展,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动,像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能感觉到它,它在等,等他用灵气激活它,等他把自己的神魂烙印刻进去,等它带他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

但激活需要时间。少则十息,多则三十息。陈元青没有时间。

太虚真人已经看到了陈元青手中的春秋蝉,拂尘又挥了一下。

“宝物已出,速速拿下。”

七个人同时动了。

顾长空的剑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快。厉天啸的拳头第二拳,比第一拳更重。

许惊蛰的掌拍向他的丹田,要毁他的元婴。

罗旭的霹雳爆射向他的双腿,要锁他的退路。

慧真的念珠砸向他的头顶,要震他的神魂。

王坤的毒针射向他的眼睛,要他看不见。

太虚真人的拂尘扫向他的胸口,要夺走春秋蝉。

七道攻击落在同一个点上。他们算好了,不给陈元青任何闪避的空间。七个方向,七种杀招,没有死角。

陈元青只是闭上了眼睛。

并不是认命。是收心。陈元青把所有残存的灵气全部灌入右手,灌入那枚春秋蝉。

灵台穴里,青螳蛊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青螳蛊从他肩头跃起,用仅剩的几条足爪抱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身体贴在他的颈动脉上。青螳蛊在燃烧,不是燃烧蛊气,是燃烧生命。它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时间。

第一剑刺穿了他的右肩。第一掌拍碎了他左肋的骨头。第一拳打折了他右腿的膝盖。霹雳弹击碎了他的脚踝将他击倒在地。念珠砸在他天灵盖上震得七窍流血。毒针刺进了他的眼睛,左眼瞎了。拂尘扫过他的胸口,春秋蝉差一点就脱手飞出。

陈元青死死攥着春秋蝉,五根手指被拂尘割断了三根,只剩拇指和食指还连着皮肉。

他把蝉攥在掌心,用最后一点灵气去激活它。一息,两息,三息。

顾长空的剑刺进了他的丹田。陈元青感觉不到疼了,丹田碎了,灵气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泄,元婴在丹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他的身体开始发冷,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陈元青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快死了。

五息,六息,七息。

许惊蛰的掌拍碎了他的心脏。心脏碎裂的声音很闷,像一脚踩烂了一个熟透的柿子。

陈元青的胸腔里空了,血泵不出来了,大脑开始缺氧。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像冬天早晨的雾。七个人的脸在雾中忽隐忽现。

八息,九息,十息。

春秋蝉亮了!

不是光芒,是热意。一股微弱的、温热的、像春天泥土里第一缕暖意的热,从陈元青的掌心渗进他的血脉。

那股热顺着他的胳膊往上走,经过肩膀,经过脖子,经过头颅,最后停在灵台穴里。灵台穴中,元神和青螳蛊已经碎了。

青螳蛊用命给他争取的那些时间,足够春秋蝉认他为主。

足够了。

陈元青用尽全力睁开眼睛。

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右眼勉强能睁开一条缝。他看着太虚真人站在三步外,拂尘还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

他看着顾长空的剑还插在他丹田里,剑柄在微微颤动。他看着他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洼,倒映着天上的裂缝。

陈元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太虚真人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一世,能有今天的下场,不过我技不如人罢了,下次再见,此仇必报。”

太虚真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拦住他,他要自爆,不对!是要用春秋蝉了!”

“春秋蝉——”太虚真人全力催动灵气爆射冲过来。

太晚了。

陈元青一直紧紧攥着春秋蝉的那只手松开了。

蝉从陈元青掌心飞起来,透明的翅膀张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声音不大,像夏天午后第一声蝉鸣,细,脆,尖锐,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蝉鸣声中,陈元青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晕开,散开,消失。

时间倒流了。

陈元青感觉自己在飞,并不是用翅膀飞,是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拽着往后飞。

速度快到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只有无数条光线条,红的,蓝的,白的,绿的,像暴雨中的闪电一样在陈元青面前不断闪过。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个时间节点,他走过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压缩成一条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的身体从网眼中穿过,被撕碎,又重组,被再撕碎,再重组。

疼,但很快。

陈元青的意识在这股洪流中起起伏伏,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春秋蝉的鸣叫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尖锐到像一个女人的尖叫。

然后那个声音突然断了。像琴弦崩断,余音在虚空中震颤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所有的光也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息,还是一万年。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很小,很弱,像风中快要熄灭的蜡烛。

那点光在缓慢变大,从针尖大变成黄豆大,从黄豆大变成拳头大。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一个人。一个孩子。土炕,粗布短褐,补丁摞补丁的膝盖。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的手很小,指甲缝里全是泥,虎口有镰刀磨出的茧。他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沾着灶灰,眼睛不大但有神,正看着面前的什么东西。那本书。《太上感应篇》。残卷,书皮泛黄,边角卷曲。那个孩子正在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陈元青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手。

“成功了”

黑暗开始不断收缩,从那片光的外围一点一点向内挤压。

陈元青感觉自己在朝那道光坠落,越来越快,快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光中的那个孩子抬起头来,好像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问他,你是谁。

陈元青想回答。他知道自己是谁,一个从微末中杀出来的蛊师,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一个到死都没有后悔过的人。

他开口了。

“春秋蝉鸣!少年归!”

声音消散在黑暗中。

光芒彻底灭了。

一切归于虚无,然后——

鸡叫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73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