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96596" ["articleid"]=> string(7) "69149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7162) "第5章 聚宝斋------------------------------------------,顾星辰就醒了。,是被疼醒的。昨晚那一架,身上又添了新伤——肋下青了一大块,左肩肿得老高,嘴角裂了个口子,一说话就疼。。,只能看见远处几盏昏黄的灯。他摸索着穿好衣服,扶着墙走到门口,推开门。,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味道。顾星辰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些。。,前店后院的格局。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一个小天井,天井两边是几间房——七爷住的、仓库、厨房,还有他昨晚睡的杂物间。,缸里养着几条锦鲤。水面上漂着几片浮萍,缸沿上长着青苔。,看了那些鱼一会儿。,自顾自地游着,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里晃动。。,但阿坤昨晚说过,得提前半小时起来扫地。,一股檀香味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着微光,他看见店里摆得满满当当——瓷器、铜器、木雕、字画,什么都有。,开始扫地。,一扫就知道。
从里往外扫,从角落往中间扫,把灰尘扫成一堆,再用簸箕收起来。
他扫得很慢。
因为左腿还绑着木棍,蹲不下去,只能弯着腰,用扫帚一点一点往外扒拉。腰弯久了就疼,疼得直冒汗,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扫。
扫到一半,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古董上。瓷器反射出温润的光,铜器闪着暗金色的光泽,一幅幅字画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顾星辰停下来,看着这一切。
十八年来,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母亲租的那间小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装饰,是墙上贴的一张年画,还是买年货送的。
而这里,随便一件东西,可能都够他们娘俩吃一年。
他继续扫地。
扫完整个店,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垃圾倒进后院的垃圾桶里,回来时,看见七爷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
还是昨晚那个位置,还是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仿佛一夜没动过。
顾星辰站在柜台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爷没睁眼,只是开口:“扫完了?”
“扫完了。”
“墙角那尊瓷瓶下面的灰,扫了吗?”
顾星辰愣了一下。
他扫了,但只是扫了周围,没把瓷瓶搬开扫下面。
“没有。”他说。
七爷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但顾星辰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搬开,扫干净。”七爷说,“以后每天都要扫。一瓶不挪,灰就在那里。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一年两年,瓶子底下的釉就磨花了。”
顾星辰点点头,走过去,把那尊瓷瓶小心翼翼搬开,把下面的灰扫干净,再搬回去。
扫完,他站在柜台前,等下一步指示。
七爷看了他一眼,说:“去吃饭吧。街口有个阿婆卖早点,记账,月底从我这儿扣。”
顾星辰愣了一下。
“……谢谢七爷。”
七爷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顾星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七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腿怎么样了?”
顾星辰站住,回头。
七爷还是闭着眼,捻着佛珠。
“……好多了。”顾星辰说。
“嗯。”七爷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顾星辰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街口果然有个早点摊。
一辆小推车,支着两口锅,一口煮粥,一口炸油条。旁边摆着几张矮桌、几个马扎。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婆,头发花白,围着围裙,正在炸油条。
油条在锅里滋滋响,香味飘得老远。
顾星辰走过去,站在摊前,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
阿婆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嘴角的伤、额头的疤、还有那条绑着木棍的腿。
“新来的?”阿婆问。
顾星辰点点头。
“聚宝斋的?”
又点点头。
阿婆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七爷的人啊。坐吧,吃什么?”
顾星辰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油条。
“……多少钱?”
“粥五毛,油条五毛,豆浆五毛。”阿婆说,“你是七爷的人,记账,月底一起算。”
顾星辰犹豫了一下。
“一碗粥,一根油条。”
阿婆盛了粥,夹了油条,端到他面前。
粥是白粥,稠稠的,上面撒了几粒葱花。油条刚出锅,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顾星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粥入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停不下来。
然后他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
他嚼着油条,喝着粥,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也炸油条。每天早上三点多就起来和面,五点出摊,一站就是一上午。油烟气熏得她眼睛总是红的,手被烫出无数个水泡,但她从来不抱怨。
她炸的油条也是这样,外酥里嫩。
顾星辰低头喝粥,不敢抬头。
阿婆在旁边收拾碗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他把碗筷放回推车上,说:“阿婆,我走了。”
阿婆点点头:“明天再来。”
顾星辰往回走。
走到聚宝斋门口,他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正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有点犹豫的样子。
顾星辰走过去,问:“找人?”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腿上的木棍停了停,然后笑了笑。
“你好,我是来找七爷的。”他说,普通话有点生硬,但能听懂,“我叫苏锦荣,有人介绍我来帮忙的。”
顾星辰点点头,推开门。
“进来吧。”
苏锦荣跟着顾星辰进了店。
七爷还是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捻着佛珠。
顾星辰走到柜台前,说:“七爷,有人找。”
七爷睁开眼,看着苏锦荣。
苏锦荣上前一步,弯腰行礼:“七爷好,我是苏锦荣。周老板介绍我来的,说您这儿需要人手。”
七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锦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站直了,没躲。
过了好一会儿,七爷开口:“你会什么?”
苏锦荣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读过几年书,会算账,会写字,还会一点英文。”
“读的什么书?”
“经济。”苏锦荣说,“在南洋大学读的,没毕业。”
“为什么没毕业?”
苏锦荣沉默了。
七爷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苏锦荣咬了咬牙,说:“家里出了事,没钱了。”
七爷点点头,又问:“周老板是你什么人?”
“老乡。”苏锦荣说,“他看我可怜,说您这儿可能需要人,让我来试试。”
七爷又闭上眼睛。
店里安静下来。
顾星辰站在旁边,看着苏锦荣。这个人瘦瘦弱弱的,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七爷开口。
“后院有两间空房,你们俩一人一间。”他说,“从今天起,店里的事一起干。能待满三个月,再说以后。”
苏锦荣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留下了。
“……谢谢七爷!”他弯腰,鞠了一躬。
七爷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苏锦荣直起身,转头看顾星辰,有点茫然。
顾星辰说:“走吧,我带你去后面。”
后院有两间空房,一间在杂物间隔壁,一间在仓库旁边。
苏锦荣被安排在仓库旁边那间,比顾星辰那间大一点,也干净一点。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苏锦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眼眶有点红。
顾星辰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锦荣转头看他,问:“你叫什么?”
“顾星辰。”
“顾星辰……”苏锦荣念了一遍,“你也是七爷收留的?”
顾星辰点点头。
苏锦荣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
顾星辰没接话。
这时,阿坤从外面进来。
他昨晚挨了打,脸还肿着,但精神挺好。看见苏锦荣,愣了一下,问:“新来的?”
苏锦荣点点头。
阿坤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然后咧嘴笑了:“又一个读书人?店里快成收容所了。”
苏锦荣被他说得有点尴尬。
阿坤拍拍他肩膀:“别紧张,开玩笑的。我叫阿坤,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他又指指顾星辰:“这个是昨晚刚来的,叫顾星辰。腿断了还冲上来救我,有种。”
苏锦荣看着顾星辰那条绑着木棍的腿,眼神里多了一点敬意。
“你……腿怎么了?”
“被人打断的。”顾星辰说。
苏锦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是被人骗光家产,一路逃过来的。”
三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照在天井里,锦鲤在水缸里游动。远处传来街上的嘈杂声,叫卖声、车铃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顾星辰看着那缸鱼,突然想起林伯的话。
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反而自由了。
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变成任何人。
他看着身边的两个人——一个街头混混,一个落魄书生。
还有他自己,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
三个走投无路的人,在这异国他乡的小小天井里,相遇了。
吃过午饭,七爷给他们派活。
阿坤负责跑腿,送货、取货、传话,什么活都干。他熟悉唐人街的每一条巷子,认识每一个店铺的人,办事利索。
苏锦荣负责算账。七爷扔给他一摞账本,让他从头到尾捋一遍。那些账本又旧又破,数字密密麻麻,苏锦荣戴着眼镜,一笔一笔地核对。
顾星辰还是负责杂活。扫地、擦灰、搬东西、烧水、泡茶,什么杂活都干。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衫,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尊瓷瓶前面。
那是顾星辰早上搬开扫灰的那尊。
七爷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过去。
“老板好眼力。”他说,“这是明代的青花,祖上传下来的。”
那人看了半天,问:“多少钱?”
“三万。”
那人摇摇头:“太贵了。”
七爷不说话。
那人又看了一会儿,说:“两万,卖不卖?”
七爷还是不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七爷不接话,有点尴尬。他又看了看那瓷瓶,最后说:“两万五,不能再多了。”
七爷笑了笑,说:“老板,这东西,三万是公道价。您要是真喜欢,就三万拿走。要是不喜欢,再看看别的。”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行,三万,我要了。”
七爷点点头,对顾星辰说:“去后面,把那尊瓷瓶包起来。”
顾星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拿起来,搬到后院。苏锦荣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卖了?”
“卖了。”
苏锦荣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顾星辰用旧报纸把瓷瓶包好,又找了块布裹上,抱出去交给那人。
那人付了钱,走了。
七爷坐回柜台后面,又闭上眼睛。
顾星辰站在旁边,看着那叠钱——厚厚一叠,三万块。
够他和母亲生活两年。
而七爷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晚上,店里关了门。
阿坤从外面回来,带了三份盒饭。街口那家卖的,两块一份,有肉有菜。
三个人坐在天井里,围着那口大缸,吃着盒饭。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天井里,照在水缸里。锦鲤在月光下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
阿坤边吃边说:“今天我去送货,路过码头,看见好多船。听说明天有批货到,是从国内运来的。”
苏锦荣问:“什么货?”
“不知道。”阿坤说,“反正七爷让盯着点,有消息就告诉他。”
顾星辰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苏锦荣看着他,问:“顾星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星辰抬起头。
“不知道。”他说,“先熬过三个月再说。”
苏锦荣点点头:“我也是。”
阿坤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跟着七爷三年了,也没想那么多。有活就干,有饭吃,挺好。”
三个人又沉默了。
月光很亮,天井很静。
顾星辰看着那缸鱼,突然问:“七爷是什么人?”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别问。七爷的事,少打听。反正他在这里几十年了,谁都敬他三分。连那些本地的大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苏锦荣问:“为什么?”
阿坤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知道,七爷背景很深,背后有人。具体是什么人,没人敢问。”
顾星辰没再问。
但他想起林伯。
想起那枚戒指。
想起七爷看见戒指时那个眼神。
三个月。
熬过三个月,也许就能知道答案。
第二天,七爷给了顾星辰一个新活。
“去码头,接一批货。”他说,“阿坤带你去,认认路。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去。”
顾星辰点点头。
阿坤带他穿过唐人街,七拐八绕,来到码头。
还是那个码头,破破烂烂,海水腥臭。但这次是白天,能看清周围——到处都是仓库,到处都是扛货的人,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阿坤领着他找到一间仓库,跟管事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搬出来两个木箱。
箱子不大,但很沉。
阿坤搬一个,顾星辰搬一个。
顾星辰左腿还绑着木棍,搬起来费劲,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几个人围了上来。
还是那个光头,脖子上纹着蛇。
他看着顾星辰,笑了:“哟,这不是那个瘸子吗?还没死呢?”
阿坤放下箱子,挡在顾星辰前面。
“让开。”他说。
光头没让,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阿坤,我跟你没仇,你别多管闲事。”他指着顾星辰,“这小子,那天让我在兄弟们面前丢脸。今天碰上了,得有个说法。”
阿坤没动。
“什么说法?”
光头从腰里抽出一把刀,在手里晃了晃。
“跪下来,叫三声爷爷,然后把那两个箱子留下,我就放他走。”
阿坤回头看了顾星辰一眼。
顾星辰也看着他。
顾星辰把箱子放下,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光头,眼神很平静。
“箱子是七爷的货。”他说,“你确定要拦?”
光头的表情僵了一下。
七爷。
这个名字在唐人街,没人不知道。
他犹豫了。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小声说:“大哥,七爷的人……咱惹不起。”
光头咬了咬牙,看看顾星辰,又看看阿坤。
最后他把刀收起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行,算你走运。”他指着顾星辰,“但你记住,这事儿没完。”
他带着人走了。
阿坤松了口气,转头看顾星辰。
“你怎么知道提七爷有用?”
顾星辰没说话,只是把箱子又抱起来。
“猜的。”
晚上,吃完饭,苏锦荣突然问顾星辰:“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星辰想了想。
“没做什么。”他说,“高中没读完,我妈病了,就一直照顾她。”
苏锦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爸也是。病了,没钱治,拖了半年,走了。”
阿坤在旁边听着,难得没有插嘴。
顾星辰问苏锦荣:“你说你被人骗光家产,是怎么回事?”
苏锦荣苦笑了一下。
“我爸留下一点钱,让我好好读书。结果我被人拉着合伙做生意,说是稳赚不赔。我把钱全投进去,最后那人跑了,一分钱都没剩。”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连学费都交不起,被学校赶出来。没脸回家,就在外面混。混不下去了,就跑到这边来。”
顾星辰听着,没说话。
阿坤拍拍苏锦荣的肩膀:“别想了。人活着,就有机会。”
苏锦荣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你也是?”
阿坤点点头。
“我从小没爹没妈,在街上要饭。偷过,抢过,被人打过无数次。三年前差点被打死,是七爷救的我。”
他看着夜空,月亮很圆。
“七爷说,人这辈子,总要信点什么。我信他。”
顾星辰看着那缸鱼。
月光下,锦鲤安静地游着。
他想起了林伯的话——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但现在,他看着身边这两个人,突然觉得,也许不是只有自己。
也许,这世上还有人可以一起走。
也许,这就是林伯说的,绝境里也能开出花。
他抬头看月亮。
很亮。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5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