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96595" ["articleid"]=> string(7) "69149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6148) "第4章 偷渡------------------------------------------。,其实就是在火车站附近转悠。白天找个角落坐着,晚上找个桥洞躺着。八块钱早就花光了,饿得受不了就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或者在饭店后门的泔水桶里翻点剩饭。,走路一瘸一拐。他不敢拆,怕腿长歪。但绑得太久,木棍磨得腿根生疼,解开一看,皮都磨破了,流着黄水。,再绑上。,他蹲在火车站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再往南走几十公里就是国外。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贩毒的、走私的、偷渡的、跑路的。顾星辰这几天见过不少,也听过不少。。,在更南边,要过好几个国家。他不知道怎么去,但听说这里有人做偷渡的生意,只要给钱,就能把人送出去。——他没钱。。。银的,应该能换点钱。但这是母亲留给他的,还有林伯给的,不能卖。。。,烟火缭绕,香味飘过来。顾星辰咽了口唾沫,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子,要烟吗?”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星辰抬头,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脸上有刀疤,叼着烟,眯着眼看他。

顾星辰摇头。

刀疤男蹲下来,上下打量他:“外地来的?跑路的?”

顾星辰没说话。

刀疤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别紧张。我看你腿断了,怪可怜的。想不想去南洋?我有路子,便宜。”

顾星辰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情。

“多少钱?”

“八百。”刀疤男说,“保证送到,船已经安排好了,明晚就走。”

八百。

顾星辰攥紧拳头。

他没有八百。

“我没钱。”他说。

刀疤男的笑容收了,站起来,吐了口唾沫:“没钱你在这儿蹲什么?浪费老子时间。”

他转身就走。

顾星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

刀疤男回头。

顾星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压低声音:“我没钱,但我能干活。船上缺不缺人?我什么都能干。”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小子,有种。”他拍拍顾星辰的肩膀,“那你跟我来。”

第二天晚上,刀疤男把顾星辰带到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段破烂的河岸,停着几艘破渔船。海水腥臭,混着柴油味和垃圾的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船上已经挤了十几个人,挤在船舱里,像沙丁鱼罐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又麻木。

刀疤男把顾星辰往船上一推:“进去,蹲好,别出声。船开了要是有人敢闹事,直接扔海里喂鱼。”

顾星辰爬进船舱,找了个角落蹲下。左腿疼得厉害,但忍着。

旁边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有泪痕。女人看了顾星辰一眼,又低下头。

船舱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晃。空气混浊,汗味、尿味、呕吐味混在一起。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发抖。

顾星辰靠着舱壁,闭上眼睛。

船开了。

马达声突突突地响,船身开始摇晃。顾星辰胃里一阵翻涌,想吐,但肚子里没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膝盖里。

摇晃越来越厉害,有人开始吐了。腥臭的呕吐物流得到处都是,有人骂,有人哭,乱成一团。

顾星辰死死抓着舱壁上的绳子,指甲都抠出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晃终于轻了些。有人打开舱门,扔进来几瓶水和几袋干馒头。

“吃吧,到地方还早着呢。”

顾星辰抢到一瓶水和一个馒头。他先喝水,一小口一小口,让干裂的喉咙湿润。然后吃馒头,嚼得很慢,让每一口都在嘴里化开再咽下去。

旁边的女人没抢到,抱着孩子,眼神绝望。

顾星辰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递给女人一半。

女人愣住了,看着那半块馒头,又看着顾星辰,眼眶红了。

“谢……谢谢……”

顾星辰没说话,低头吃自己那半块。

孩子醒了,女人把馒头嚼碎了喂给孩子。孩子吃得很急,女人一边喂一边掉眼泪。

顾星辰转过头,看着舱壁。

他想起母亲。

小时候家里穷,母亲也是这样,把馒头嚼碎了喂他。她说:“妈不饿,你吃。”可他知道,她饿。

他闭着眼睛,感觉眼眶有点热。

船继续往前开。

不知道开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一天一夜。顾星辰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船一直在晃,马达一直在响,舱里的气味越来越难闻。

终于,有人喊:“到了!都起来!快点!”

舱门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顾星辰眯着眼睛,被人推着挤着往外爬。

爬上甲板,他看到一片陌生的海岸。

椰子树,木屋,穿着短袖的人,还有远处的山。

南洋。

到了。

船靠岸的地方不是码头,是一片荒凉的沙滩。所有人都被赶下船,有人站在沙滩上收钱。

刀疤男也在,他指着顾星辰对收钱的人说:“这个小子是抵工钱的,不用收。”

收钱的人看了顾星辰一眼,嗤笑一声:“瘸子?能干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能干。”刀疤男拍拍顾星辰的肩膀,“小子,我看你可怜,带你过来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别死了啊。”

说完,他转身回了船上。

船开走了。

顾星辰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平面。

他转过身。

沙滩上的人已经开始散了,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地站着。

顾星辰一瘸一拐往岸上走。

走了没几步,几个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蛇,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他上下打量顾星辰,眼神像看猎物。

“新来的?有钱吗?”

顾星辰摇头。

光头笑了,钢管在手里轻轻敲着:“没钱?那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手表?手机?戒指?”

他盯着顾星辰手上的两枚戒指。

顾星辰的手猛地攥紧。

光头眼睛一亮:“哟,有货。拿来。”

顾星辰往后退了一步。

“不给。”他说。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们听听,这瘸子说不给?”

周围的几个混混也跟着笑。

光头收了笑,拎着钢管走过来:“不给?那我自己拿。”

他一棍子抽在顾星辰肩膀上。

顾星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没倒。他死死攥着左手,护着那两枚戒指。

又一棍,抽在背上。

又一棍,抽在腿上。

顾星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沙子里,疼得钻心。但他还是没松手,把左手压在胸口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光头蹲下来,用钢管戳他的头:“松手,我给你留条命。”

顾星辰不说话,只是死死护着。

光头眼神一冷,举起钢管——

“住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光头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背心,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皮肤黝黑,寸头,眼神很凶。

光头皱眉:“阿坤?关你什么事?”

那个叫阿坤的年轻人走过来,边走边活动手腕:“这几个人是我的地盘。你要收钱,去别处收。”

光头脸色变了变,但看看阿坤的体格,又看看自己这边三个人,衡量了一下。

“行,给你面子。”他站起来,踢了顾星辰一脚,“小子,今天算你走运。”

他带着人走了。

阿坤走到顾星辰面前,蹲下来。

“死了没?”

顾星辰慢慢抬起头。

脸上有沙,嘴角有血,但眼睛很亮。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还能瞪人,没死。”他伸手把顾星辰拉起来,“走吧,跟我走。”

顾星辰没动。

“为什么帮我?”

阿坤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我三年前也像你一样,被人打得像条狗,有人帮了我一把。”他说,“走吧,先找个地方待着。你这样在街上晃,活不过三天。”

顾星辰沉默了一下。

“谢谢。”

阿坤摆摆手,往前走。

顾星辰跟了上去。

一瘸一拐。

但跟着。

阿坤带顾星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片热闹的地方。

到处都是中文招牌——福满楼、同安堂、潮州会馆、海南鸡饭。街上人来人往,说的都是中国话,带着各种口音。空气里飘着炒菜的香味,烧香的烟味,还有晾晒的咸鱼味。

唐人街。

阿坤领着顾星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古董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脸古色古香,挂着块牌匾——聚宝斋。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阿坤推门进去,顾星辰跟在后面。

店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古董——瓷器、字画、铜器、佛像,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檀香味,还有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光头,圆脸,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在闭目养神。

阿坤走到柜台前,恭敬地弯腰:“七爷,我带个人来。”

七爷睁开眼睛。

那眼神很平静,但顾星辰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全身都不自在。

七爷的目光从顾星辰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移到他的手上——那两枚戒指。

目光停住了。

“你过来。”七爷说。

顾星辰走过去。

七爷伸出左手,示意他把手放上来。

顾星辰把手放在柜台上,手心朝上,露出那两枚戒指。

七爷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顾星辰的脸。

“这戒指,谁给的?”

“我母亲给了一枚。”顾星辰说,“另一枚,是一个叫林伯的人给的。”

七爷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顾星辰,看了很久。

“他让你来找我?”

“是。”

七爷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那枚戒指。

然后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你是我店里的杂役。”他说,“扫地、擦灰、搬东西、跑腿,什么活都干。能待满三个月不跑,再来跟我谈你师父的事。”

顾星辰愣住了。

师父?

林伯是他的师父?

但七爷已经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阿坤拉了拉顾星辰的袖子,低声说:“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阿坤把顾星辰带到古董店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很小,也就五六平米,堆满了杂物——旧报纸、破纸箱、缺胳膊断腿的椅子。靠墙有一张单人床,床板上铺着薄薄一层棉絮。

“就这儿了。”阿坤说,“以前放杂物的,你收拾收拾能住。厕所在后院,早上七点开店,你得提前半小时起来扫地。吃饭自己想办法,街口有卖盒饭的,两块一份。”

顾星辰点点头。

阿坤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个……七爷说的三个月,是真的。他就是这样,不管谁来,先熬三个月。熬得住,才有以后。熬不住,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顾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床。

阿坤以为他嫌条件差,又说:“你别看现在这样,七爷其实人挺好。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惨,差点死在街上。是他收留的我,让我在店里帮忙。”

顾星辰转头看他。

“你也是?”

阿坤点点头,咧嘴笑了:“我是孤儿,从小在街上混,偷鸡摸狗什么都干。三年前得罪了人,被打得半死,七爷路过,把我捡回来。后来我就给他干活,跑跑腿,干点杂事。”

顾星辰看着阿坤。

这个年轻人笑起来很阳光,完全不像刚才在沙滩上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谢谢你。”顾星辰说。

“谢什么。”阿坤摆摆手,“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对了,你叫什么?”

“顾星辰。”

“顾星辰……”阿坤念了一遍,“好名字。我叫阿坤,大家都这么叫我。行了,你先收拾收拾,我出去了。晚上别乱跑,这边晚上乱。”

他走了。

顾星辰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破旧的杂物间,落满灰尘,堆满垃圾。但至少有屋顶,有床,不用睡桥洞了。

他开始收拾。

先把杂物往外搬,堆到走廊里。然后用扫帚扫地,扫出一堆灰尘和垃圾。最后把床上的棉絮抖了抖,铺平。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木棍还绑着,但好像没那么疼了。他摸了摸手上的两枚戒指,想起母亲,想起林伯。

三个月。

他能熬过三个月吗?

能。

他必须能。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刚躺下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东西砸在地上,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

顾星辰坐起来。

声音是从后巷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往后巷走去。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借着微光,他看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打。

被打的那个人蜷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打人的有三个,都穿着黑衣服,其中一个正往那人身上踹。

“让你多管闲事!让你逞能!”

顾星辰看不清被打的人的脸,但看到了那个人的衣服——

紧身背心。

肌肉。

阿坤。

顾星辰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过去。

左腿疼得钻心,但他不管了。他抄起墙角一根木棍——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用尽全力朝最近的那个人砸去。

砰!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后背跳开。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转头看过来。

顾星辰站在阿坤前面,举着木棍,喘着粗气。

“滚。”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冷笑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

三个人一起冲上来。

顾星辰没躲。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但也没想跑。

第一棍挥出去,打中一个人的肩膀。第二棍还没挥起来,肚子就挨了一拳,疼得他弯下腰。

然后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蜷起身子,用后背护住头,咬着牙不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阿坤爬起来了。

他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扑上去,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又一脚踹飞另一个。

那三个人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阿坤站在顾星辰身边,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那三个人。

“来啊。”他说,“再来。”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阿坤低头看顾星辰。

顾星辰还蜷在地上,但抬起头,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

阿坤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他妈……你腿断了还冲上来?”

顾星辰也笑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嘴角有血,但确实是笑了。

“你刚才救了我。”他说,“我欠你的。”

阿坤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两人靠着墙坐下,喘着气。

“那些人为什么打你?”顾星辰问。

阿坤摸了摸脸上的伤,龇牙咧嘴:“前几天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记仇。没事,习惯了。”

他看着顾星辰。

“不过今天多亏你。要不是你冲出来,我可能真被打死了。”

顾星辰没说话。

阿坤又问:“你刚才不怕吗?腿断了还敢冲上来?”

顾星辰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看着你被打死。”

阿坤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星辰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他说,“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顾星辰看着他。

月光下,阿坤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但笑得很真诚。

顾星辰点点头。

“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5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