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96594" ["articleid"]=> string(7) "69149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971) "第3章 三天的师徒------------------------------------------。,咣当,咣当。,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里飘着泡面的味道、脚臭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老人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林伯”的老人正靠坐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灰白色的头发上沾着血痂,中山装的胸口位置有一道口子,里面的白衬衫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你流血很多。”顾星辰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死不了。”他说,声音比昨晚有力气了些,“都是皮肉。年轻时候受过更重的。”,解开中山装的扣子。顾星辰看到里面是一件白色老头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老人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胸口——三道刀伤,不深,但都不短,还在往外渗血珠。。“你这样不行。会发炎。”,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懂?”“我妈生病那几年,我照顾她。换药、包扎、打针,都会一点。”顾星辰说着,低头翻自己那个破行李袋,“我有件干净衣服,先给你包上。”——灰色,洗得发白,但确实是干净的。他抬头看了看周围,车厢里的人都在睡觉或发呆,没人注意这边。

“忍着点。”

他把T恤撕成布条,开始给林伯包扎。

动作很轻,但难免碰到伤口。林伯咬着牙,额头上冒出汗珠,但一声都没吭。

顾星辰包得很仔细。先擦掉周围的血,再把布条缠紧,打结的时候特意留了活扣,方便换。

包完最后一处,他抬头看林伯。

林伯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顾星辰。”

“顾星辰。”林伯点点头,“你刚才说,你妈刚死三天?”

“嗯。”

“什么病?”

“肺癌。”

林伯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人把她送到最后?”

“嗯。”

“你爸呢?”

顾星辰没说话。

林伯看着他的侧脸——十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东西。那不是成熟,是过早经历生死之后的……木然。

“你恨他吗?”林伯问。

顾星辰还是没说话。

林伯不再问了。

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小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三十年前,有个人,被人从自己创立的公司里赶出来。”

林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二十岁出来闯荡,拼了十年,好不容易做成一家公司,在省城也算有点名气。结果合伙人在背后捅刀,联合外人做局,把他的股份全部吞掉。最后他被扫地出门,一分钱没拿到,还背上了一身债。”

顾星辰听着,没说话。

“老婆跑了,朋友躲了,债主天天堵门。他带着儿子租住在一个地下室里,连饭都吃不上。”

林伯顿了顿。

“那年冬天特别冷,地下室里没暖气,他儿子冻得整夜哭。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孩子盖上,自己裹着一床破毯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去菜市场捡菜叶子。菜贩子看他可怜,偷偷塞给他两个烂苹果。他拿着苹果往回走,走到半路,蹲在路边哭了。”

顾星辰转过头看他。

林伯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顾星辰想了想:“活下来了。”

“对。”林伯睁开眼,“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十年后,他又做成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当年害他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

他看着顾星辰。

“你知道他靠什么活下来的吗?”

顾星辰摇头。

“靠一个字——熬。”林伯说,“熬过冬天,熬过绝望,熬到机会来的那一天。绝境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绝境里认输。”

他指了指顾星辰的腿。

“你现在就在绝境里。腿断了,家没了,钱快花光了,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儿。但你坐在这趟火车上,你没死在那个桥洞里——你已经熬过了最难的那一夜。”

顾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裤腿绷得紧紧的,整条腿都发紫。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还好,还能动。

“可我不知道往哪儿走。”他说。

“那就别想太远。”林伯说,“先想今天。今天怎么活下来,怎么把这顿饭吃上,怎么让伤口不发炎。把今天过好,明天自然会来。”

顾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他问,“是你吗?”

林伯笑了。

“你猜。”

中午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二十分钟。

顾星辰用那十四块钱买了两瓶水、四个馒头。水一块一瓶,馒头五毛一个,花掉六块,还剩八块。

他端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看到站台上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转悠——铁路警察。

他心里一紧。

林伯身上有刀伤,万一被查到……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走到车厢门口,发现几个警察正好从隔壁车厢下来,跟他的车厢擦肩而过。

顾星辰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心跳得像打鼓。

回到座位上,他把水和馒头递给林伯。

林伯接过水,喝了一口,问:“碰到麻烦了?”

“有警察。”

林伯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火车又开了。

两人吃着馒头,就着水。馒头是冷的,但能填肚子。顾星辰嚼得很慢,让每一口都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吃完,林伯问他:“腿还疼吗?”

“疼。”

“让我看看。”

顾星辰把左腿抬起来,放在座椅上。林伯伸手按了按,顾星辰疼得一哆嗦。

“骨头断了,但没碎,也没错位太厉害。”林伯说,“得找个地方固定一下,不然长歪了,以后就瘸了。”

“怎么固定?”

林伯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过道里一根拖把上。那根拖把的木柄是木头的,粗细刚好。

“去把那根拖把拿来。”

顾星辰把拖把拿过来,林伯把木柄卸下来,用撕下来的布条把木柄绑在顾星辰腿上——从脚踝一直绑到膝盖上面,绑得紧紧的。

“就这样绑着,别拆。”林伯说,“绑一个月,能长好。”

顾星辰低头看着那条被绑得像个粽子的腿,突然想笑。

“像不像木乃伊?”

林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像。”

这是顾星辰这几天第一次笑。

虽然那笑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但林伯看见了。

第二天,火车继续往南开。

顾星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林伯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你伤口怎么样了?”顾星辰问。

林伯摸了摸胸口的布条:“还行,没发炎。小子,你包扎得不错。”

“我妈教的。”

“你妈是个好女人。”

顾星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伯又开口了。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顾星辰听着。

“还是那个人。他被赶出公司之后,最惨的时候,每天去菜市场捡菜叶子。有一天,他碰到一个以前的朋友。那个朋友以前天天跟在他后面叫‘哥’,请他吃饭喝酒。结果那天在菜市场碰见,朋友假装没看见他,绕着走了。”

林伯顿了顿。

“你知道那一刻他什么感觉吗?”

顾星辰想了想:“想死。”

“想死。”林伯点头,“后来他没死。他把那个感觉记在心里,每天复习一遍。提醒自己——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连狗都不会看你一眼。”

他看着顾星辰。

“你现在也一样。从你离开江城那一刻起,你在所有人眼里就已经死了。你的朋友不会找你,你的亲戚不会理你,你爸更不会想起你。”

“但这不是坏事。”

顾星辰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反而自由了。”林伯说,“没人指望你,没人依赖你,没人给你设限。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变成任何人。你的命,第一次完全属于你自己。”

顾星辰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那个朋友呢?”

林伯笑了。

“那个朋友后来求到他门上,跪了三个小时,他没见。”

下午,车厢里闷热起来。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泥土味、庄稼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顾星辰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农田一块一块往后掠去,偶尔经过一个小村子,能看见土坯房和晒谷场。

林伯在旁边打盹。

突然,火车慢了下来。

前面是一个小站,破破烂烂的站台,几间平房。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大多是挑着担子的小贩。

顾星辰看着那些人,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站台角落里蹲着几个年轻人,穿着打扮跟普通农民不一样——紧身T恤,牛仔裤,头发染得黄不拉几。他们蹲在那里,眼睛盯着下车的人,像狼盯着猎物。

“小偷。”林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星辰转头,林伯已经醒了,也在看窗外。

“你看那几个人的眼睛。”林伯说,“他们不看火车,不看站台,只看出站的人。谁背着包,谁掏钱买票,谁看起来好下手——他们的眼睛会一直跟着。”

顾星辰仔细看,果然。

“你怎么知道?”

“见的多了。”林伯说,“做生意也一样。你要会看人。进你店里的,谁是真心买东西,谁是随便逛逛,谁是同行来踩点——一眼就得看出来。”

火车又开了。

那几个小偷的身影消失在后面。

林伯看着顾星辰:“我教你第一件事——看人。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他做什么;不是看他对你怎么样,是看他对别人怎么样;不是看他得意的时候,是看他倒霉的时候。”

“一个人怎么样,这三个时候看得最清楚。”

顾星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你怎么看我?”他问。

林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个狠人。”他说,“对自己狠。腿断了,不哭不喊,自己爬出来。饿了一天,不说话,不讨饭。这种人,要么早早死掉,要么能成大事。”

顾星辰愣了一下。

“那我呢?我是哪种?”

林伯笑了。

“等三天过完,你自己回答。”

第三天傍晚。

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很久,上来了很多人。车厢里变得拥挤起来,嘈杂起来。有人大声说话,有人抽烟,有人打牌。

顾星辰和林伯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

林伯的伤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些。他靠着座椅,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最后一个故事。”他说。

顾星辰竖起耳朵。

“那个人翻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仇。”

顾星辰意外:“为什么?”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林伯说,“报仇是最没意义的事。你花三年时间害一个人,那个人完蛋了,你也浪费了三年。这三年你本来可以做更大的事。”

他看着顾星辰。

“真正的报仇,是你过得比他好,好到他够不着你。你站在十楼,他在一楼骂你,你听不见。你站在一百楼,他连你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顾星辰沉默。

“那就不报仇了?”

“报,但不是现在。”林伯说,“现在你腿断了,钱没了,连饭都吃不上。你想什么报仇?你拿什么报仇?”

“先活下来,先站稳,先往前走。等你走到足够远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当年那些欺负你的人,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们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顾星辰想了想,点点头。

“我记住了。”

林伯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欣慰。

“小子,你比我想的聪明。”

第三天夜里,火车到了终点站。

边城。

一个边境小城,再往南就是国外了。

顾星辰扶着座椅站起来,左腿绑着木棍,行动不便,但比前两天好多了。他拎起那个破行李袋,看着林伯。

林伯也站了起来。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路了。

两人站在车厢门口,车外的站台上灯光昏黄,人群来来往往。

“我要走了。”林伯说。

顾星辰点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天时间,一个陌生老人,教了他三件事——怎么熬,怎么看人,怎么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些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他知道,这三天,比他在顾家十八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林伯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递给他。

银戒指,很旧了,上面刻着一个字——林。

顾星辰愣住了。

这不是他母亲留下的那枚。那枚还在他手上戴着。

“这是……”他抬头。

“拿着。”林伯说,“去南洋,找一个叫‘七爷’的人。告诉他,你是我林某人的关门弟子。”

顾星辰看着那枚戒指,没接。

“为什么帮我?”

林伯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你给我那半块饼干的时候,没有问我能给你什么。”

顾星辰沉默了一下,接过戒指。

“谢谢。”

“不用谢。”林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三天的故事。剩下的,靠你自己。”

他转身,往站台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星辰还站在那里,拄着那根木棍,看着他。

灯火昏黄,少年的身影瘦削而孤单。

林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摆手。

“去吧。活下去。”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顾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最后彻底看不见。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

两枚戒指,一模一样。

只是刻的字不同。

一枚是母亲的。

一枚是这个陌生老人给的。

他把两枚戒指都戴在左手上,银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走向出站口。

他不知道南洋在哪儿。

不知道七爷是谁。

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往前走。

走到足够远的地方。

远到回头时,再也看不见那个雨夜的墓地。

远到那些曾经踩着他的人,再也够不着他。

顾星辰一瘸一拐走进夜色。

车站的钟声敲响了。

夜里十一点。

新的第一天,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58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