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96593" ["articleid"]=> string(7) "69149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489) "第2章 绿皮火车上的老人------------------------------------------,顾星辰终于挪到了火车站。,其实只是一个小得可怜的县级站台。一间灰扑扑的平房,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一块写着站名的木牌——青石铺站。,用了整整四个小时。。,他用一根树枝当拐杖,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了四个小时。中间歇了十几次,有两次差点昏过去,靠咬破舌尖才撑住。,浑身泥浆,左腿肿得裤子都绷紧了,额头上的伤口结了黑红的痂。,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去哪儿?”,嗓子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又试了一次:“最便宜的……能到哪儿?”。,低头看了看窗口下那张年轻的脸——十八九岁,眉眼还算清秀,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再多问。“往南走的绿皮车,下午两点有一趟,到边城,十二个小时,硬座二十三块。要不要?”,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皱巴巴的钱。三十七块,全是零钱,一块的五毛的都有,是他从母亲遗物里找到的。
他把二十三块递进去,手心有汗,钱湿漉漉的。
大姐接过钱,数了数,撕下一张车票递出来。
“小伙子,你这样子……要不要帮你叫个医生?”
顾星辰摇摇头,接过车票,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左腿不敢用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回头。
大姐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站房拐角,摇了摇头。
候车室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屋,摆着七八条长椅,坐满了人。打工的、探亲的、做小买卖的,大包小包,吵吵嚷嚷。
顾星辰没有进去。
他在站房外的墙角坐下来,背靠着墙,晒着太阳。屋里人多,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感觉浑身都在痛——腿、后背、肋骨、额头,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但痛是好事。
痛说明还活着。
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戒指被阳光晒得温热,上面那个“林”字刻得很深。母亲藏了这么多年,到底是谁给的?
父亲?
不太可能。顾明远那种人,送东西只会送支票,不会送这种有温度的物件。
那会是谁?
想不出。
他太累了,脑子转不动。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一股香味——是包子。旁边有人在吃午饭,肉包子,热气腾腾的。他睁开眼,看见不远处蹲着个老头,正捧着一个包子啃。
顾星辰咽了口唾沫。
饿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胃像被人攥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还剩十四块钱。不能花。不知道要撑多久。
他又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胃里是空的,疼的。
他在疼和暖之间,迷迷糊糊睡着了。
“咣——咣——”
汽笛声把顾星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阳光已经偏西。站台上人群涌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火车来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钻心的疼。他咬了咬牙,抓起那根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往站台挪。
等他挪到站台边,火车已经停了。
绿皮火车,老式的,车皮上掉着漆,窗户上全是灰。人们正往上挤,吵吵嚷嚷,骂骂咧咧。
顾星辰往车门走。
走了两步,停住了。
车门那里挤成一团,人推人,人挤人,他这条腿根本上不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尾走。
最后一节车厢,车门开着,没人。他爬上踏板,进了车厢。
里面很空。
不是没人,是座位都破了,窗户也裂了,地上还有垃圾。这是给逃票的人准备的——列车员懒得来查。
顾星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断腿伸直,靠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
刚坐下,火车就开了。
咣当,咣当,咣当。
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
他扭头看窗外,站台越来越远,青石铺越来越远,江城的方越来越远。
母亲……越来越远。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还没去给她烧纸。
明天吧。
明天在火车上烧不了。
后天呢?
后天到了边城,找家纸扎店,买了纸,找个十字路口,写上名字,烧给她。她会收到的。
会吗?
他不知道。
窗外是农田,是村庄,是越来越陌生的风景。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只知道他正离那个唯一埋葬着亲人的地方,越来越远。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咣当,咣当,咣当。
顾星辰睡了一觉,又醒过来。
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过道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偶尔经过一个小站,能看见站台上的灯,和几个等车的人影。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车厢里多了几个人。对面座位上躺着个流浪汉,蜷成一团,盖着破棉袄。过道里蹲着几个年轻人,抽烟,低声说话。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厕所的臭味。
顾星辰动了动左腿,还是疼,但比白天好一点。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十四块钱,数了数——一张十块,四张一块。够买几个包子。
但餐车在中间车厢,他这条腿走不过去。
忍着吧。
他又把钱揣回去。
这时,车厢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他妈让开!”
几个人从车厢连接处冲进来,横冲直撞。借着昏黄的灯光,顾星辰看见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后面跟着三个,一看就是混混。
他们一边走一边踹那些挡路的人。有人被踹醒了,刚要骂,看见光头的纹身,立刻缩了回去。
光头走到车厢中间,停下来,扫视一圈。
“查票。”他说,咧嘴笑了,“没票的,交点钱,哥几个辛苦一趟,别让咱们白跑。”
原来是在敲诈逃票的人。
顾星辰往座位里缩了缩,把脸埋进阴影里。
光头开始收钱。一个、两个、三个……有人乖乖掏钱,有人没钱的被搜了身,踹两脚赶走。
“你,有钱吗?”
“没……没有……”
“搜!”
光头走到那个流浪汉跟前,一脚把他踹醒。流浪汉吓得爬起来,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光头一把抢过来,数了数,塞进自己口袋。
“滚吧。”
流浪汉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光头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顾星辰的心跳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只剩十四块钱。这是他的命。
他慢慢把右手伸进口袋,攥住那几张钱,左手撑着座椅,准备——
“砰!”
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黑影冲进来,踉跄几步,栽倒在过道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星辰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那是个老人,六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满头白发,浑身是血。
老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没爬起来,又倒下去。
就在这时,车厢那头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声音:“追!别让他跑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在车厢里扫过,最后定在顾星辰身上。
顾星辰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流了这么多血的人该有的眼神。里面有痛苦,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
非常清醒。
老人撑着地面,竟然又爬起来了。他踉跄着朝顾星辰这边走,走了三步,又栽倒,正好倒在顾星辰的座位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顾星辰,声音很低,很稳:
“小兄弟,帮帮忙。有人要杀我。”
顾星辰看着他。
老人浑身是血,胸口、手臂、腿上都有伤口,血顺着衣服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座椅上,滴在顾星辰脚边。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让人想吐。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那几个混混站在过道中间,不敢动。光头的纹身还在脖子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他们能欺负流浪汉,能敲诈逃票的,但不敢惹这种事。能让人追着杀的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老人没有求第二遍。
他只是看着顾星辰,等一个答案。
顾星辰也在看着他。
三秒。
只是三秒。
这三天来发生的一切在顾星辰脑子里飞速闪过——
母亲的坟。顾天雄的脚。断腿时那一声脆响。桥洞里的燕子。售票员大姐同情的眼神。火车开动时越来越远的故乡。
他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腿断了,钱只剩十四块。
他什么都可以失去。
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进来。”
顾星辰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往座位底下塞。座位下面是空的,刚好能藏一个人。
老人没有犹豫,立刻缩了进去。
顾星辰把自己的破行李——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塑料袋——踢到座位口,挡住里面。
然后他坐直身体,把断腿伸直,靠在座椅上。
脸上没有表情。
心跳却像打鼓。
追兵冲进来了。
三个人,穿着黑衣,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刀上还有血,新鲜的。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刀疤脸,眼神像狼一样扫视车厢。
“都他妈别动!看见一个老头没有?浑身是血,六十来岁!”
没人敢吭声。
刀疤脸一挥手:“搜!”
三个黑衣人开始挨个搜。踹人,掀东西,翻行李。车厢里一片鬼哭狼嚎。
刀疤脸自己往车厢深处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顾星辰面前停下来。
低头。
顾星辰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一动不动。
刀疤脸看了他三秒。
“你,看见一个老头没有?”
顾星辰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看见了。”他说。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刀疤脸眼睛一亮:“在哪儿?”
顾星辰指了指车厢另一头:“刚才往那边跑了。从那个门出去的。”
刀疤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门开着,门帘在晃动。
“追!”
三个黑衣人冲了过去。
刀疤脸又看了顾星辰一眼,没说话,转身也追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人敢喘气。
顾星辰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一动不动。
一直到追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到火车又咣当咣当开出去很远,一直到车厢里重新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他才弯下腰,把塑料袋挪开。
“出来吧,走了。”
老人从座位底下爬出来。
浑身是血,脸上有灰,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他坐在地上,靠着座椅,大口喘气。
顾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人喘了一会儿,抬头看顾星辰。
两个人对视。
“你不怕死?”老人问。
顾星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伤得重不重?”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扯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
“死不了。”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都是皮肉,没伤到要害。”
顾星辰点点头,没再问。
老人看着他,突然问:“你呢?腿怎么回事?”
顾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肿得像发面馒头,裤腿都绷紧了。
“被人打断的。”他说。
“为什么?”
“没什么。”顾星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家里的事。”
老人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浑身是泥,额头上结着血痂,一条腿断了,独自一个人,坐着最破的车厢,逃往最远的地方。
“你家人呢?”
“死了。”顾星辰闭着眼睛,“我妈刚死三天。我爸不认我。”
老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那你现在去哪儿?”
顾星辰睁开眼睛,看着车顶那盏昏黄的灯。
“不知道。哪儿都行。能活命就行。”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
火车继续往前开,咣当,咣当,咣当。
车厢里很暗,只有过道尽头那盏灯亮着。外面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又很快消失。
老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顾星辰看着窗外。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多,天边开始泛白。
老人睁开眼睛。
他缓了一会儿,转头看顾星辰——那孩子还醒着,看着窗外发呆。
“小子。”老人叫他。
顾星辰转过头。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半块压缩饼干,用油纸包着。他递给顾星辰。
“吃吧。饿了一天了吧。”
顾星辰看着那半块饼干,没接。
“你呢?”
“我不饿。”老人说,“人老了,吃不动。”
顾星辰看了他一眼,接过饼干,掰成两半,把一半递回去。
“一人一半。”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
他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
顾星辰也咬了一口。
饼干硬得像石头,但嚼一嚼,有甜味。顾星辰嚼得很慢,让每一粒碎末都在嘴里化开,才咽下去。
吃完饼干,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老人看着这缕阳光,突然开口: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星辰。”
“顾星辰。”老人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谁起的?”
“我妈。”
“你妈是个有文化的人。”
顾星辰摇摇头:“她是纺织女工,没念过几年书。但她说,生我那晚,天上星星特别多,所以叫星辰。”
老人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顾星辰的眼睛。
“小子,我叫林伯。”他说,“接下来的三天,我要教你一点东西。”
顾星辰愣住了。
“教我什么?”
林伯笑了,笑得很深,很深。
“教你——怎么用一万块,赚到一百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58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