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96592" ["articleid"]=> string(7) "69149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085) "第1章 母亲的坟前------------------------------------------。,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他额头抵着墓碑,冰凉的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衣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慈母李淑芬之墓。。——她是未婚先孕的女人,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母亲走了。。查出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月。纺织厂下岗后,她一直在街角摆早餐摊,油条五毛一根,豆浆一块一碗,攒了十八年的钱,全都送进了医院。,她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星辰……别恨你爸……是妈没本事……”,只是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手也凉了。。他一个人操办葬礼,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把母亲的骨灰盒放进泥土里。顾家没来人。。,脑子里一片空白。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一切声音。他反倒希望这雨永远别停,这样他就能一直跪着,陪着她。——跪太久了。
但他不想动。
夜里十一点,雨小了些。
远处突然出现几道光柱,在墓地里胡乱扫射。顾星辰眯起眼睛,看见几道人影正踩着泥泞往这边走。
为首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皮鞋踩在泥水里,却走得不紧不慢。
顾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天雄。
江城顾家的嫡长子,二十岁,开着全市唯一的保时捷,身边永远围着三五个狐朋狗友。而顾星辰是他最看不起的人——“那个野种”。
顾星辰的母亲当年在纺织厂做工时,被来视察的顾明远看中。一场露水情缘,有了他。顾明远扔下一笔钱,让她们母子滚远点。十八年来,连面都没露过。
顾天雄怎么会来?
而且是这个时候。
顾星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腿却一阵发麻,又跌了回去。他索性继续跪着,盯着越来越近的那几道光。
顾天雄走到三米外停下,收了伞,旁边保镖立刻给他披上雨衣。他歪着头打量着顾星辰,像看一条落水的狗。
“哟,还真在这儿跪着呢?”顾天雄笑着,“孝子啊这是。”
几个保镖跟着笑起来。
顾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天雄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收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前一递:“签了。”
雨水立刻打湿了纸边。
顾星辰低头看了一眼——“关于顾星辰窃取顾氏集团商业机密的情况说明及认罪书”。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几条“罪状”:偷看机密文件、私下接触竞争对手、意图倒卖公司客户资料……
全是假的。
顾星辰从来没进过顾氏集团的大门。他连顾家公司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我不签。”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顾天雄眉毛一挑,又笑了:“不签?行啊。”他把纸往旁边保镖手里一塞,蹲下来,凑近顾星辰的脸。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墓地。”顾天雄压低声音,“你妈刚埋进去,三天。你说,要是今晚有人把这坟给刨了,把她棺材板撬开,让她淋一夜雨——你猜,她会不会托梦骂你这个不孝子?”
顾星辰的拳头猛然攥紧。
指甲刺进肉里,血混着雨水滴下来。
他盯着顾天雄,眼眶发红,却没有动。
顾天雄满意地看到这个效果,站起来,拍拍手:“签吧。签完滚出江城,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你妈入土为安,你也省得再挨揍。”
保镖又把那张纸递过来,还附上一支笔。
顾星辰接过纸。
上面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眼睛里。他仿佛看到母亲站在街角炸油条的身影,看到她咳嗽着还要给他做早饭的样子,看到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别恨你爸”。
他抬起头。
“我没偷东西。”他一字一顿,“是你栽赃我。”
顾天雄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变成冷笑:“你再说一遍?”
“是你栽赃我。”顾星辰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你让我去你家拿一本书,结果刚进门就有人喊抓贼。我被保安按在地上,你站在二楼看热闹。那次我没证据。但这次你连栽赃都懒得栽了,直接拿一张纸来让我认——顾天雄,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傻子?”
墓地一片寂静。
只有雨声。
顾天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冷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顾星辰面前的泥水里。
“是,是我栽赃你。”他俯下身,凑到顾星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又怎么样?你妈就是个破纺织女工,你是个野种。我爹睡了你妈,那是看得起她。你以为你能姓顾?你也配?”
顾星辰的指甲又往肉里陷了一分。
“你妈死了,这世上再没人护着你了。”顾天雄直起身,拍拍他的脸,像拍一条狗,“识相点,签了,滚蛋。不然——”
他指了指身后的保镖:“他们今晚正好手痒。”
顾星辰低头看着那张纸。
雨水已经把字迹洇花了,变成一团团墨痕。他看着那些模糊的字,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次。
三年前他被骗到顾家,刚进门就被按在地上,顾天雄站在二楼,和几个朋友指着他笑:“快看,这就是我爸在外面的野种,像条狗吧?”
那天他被保安扔出大门,摔在马路牙子上,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裤腿。回家后母亲没说话,只是用碘伏给他擦伤口,擦着擦着,眼泪掉下来。
“妈对不起你……”她哭着说。
顾星辰伸手给她擦泪:“妈,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那之后他发誓,再也不让母亲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母亲已经不在了。
顾星辰抬起头,看着顾天雄那张脸。这张脸此刻带着嘲弄的笑,像在看一个笑话。
他慢慢站起来。
左腿因为跪太久还在发麻,但他硬撑着站稳。他把那张认罪书举起来。
顾天雄以为他要签,往前凑了凑。
顾星辰两手用力一撕——
刺啦。
认罪书从中间裂成两半。
顾天雄愣住了。
顾星辰又撕了一下,再撕一下。纸片变成碎片,从他手里撒落,被雨水冲进泥里。
顾天雄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你他妈——”他抬脚就踹。
顾星辰没有躲。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倒退两步,撞在母亲的墓碑上,后背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倒,扶着墓碑又站直了。
“我妈看着呢。”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动我一下,她都看着。”
顾天雄愣了一下。
墓地里只有雨声,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座新坟,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但很快,恼羞成怒盖过了那点恐惧。
“给我打!”他吼道,“打到他跪下来叫爷爷!”
四个保镖围了上来。
顾星辰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也不愿意跑——母亲就躺在这里,他一步都不想离开。
第一个保镖挥拳砸在他脸上。他头一偏,撞在墓碑上,额角破了,血流下来,糊住左眼。
第二拳砸在肚子上,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第三脚踹在膝盖窝,他跪了下去,跪在母亲坟前的泥水里。
“签不签?”顾天雄蹲下来问。
顾星辰抬头看他,血从额角流进眼睛,眼睛通红。
“不签。”
顾天雄站起来,点点头。
保镖从腰间抽出橡胶警棍。那东西打人最疼,不留外伤,骨头却能断。
第一棍落在后背。
顾星辰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扑,双手撑住了地面。
第二棍落在左腿。
咔嚓——
骨头断了。
那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顾星辰惨叫一声,整个人趴进泥水里。剧烈的疼痛从左腿炸开,像有人往他骨头缝里钉钉子。他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还是没忍住叫出声。
“签不签?”顾天雄又问。
顾星辰趴在泥水里,脸埋进冰凉的水洼。他听到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很轻:“星辰……别恨……”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平静得像死水。
“不签。”
顾天雄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骨头这么硬。打到这个份上,换别人早就跪地求饶了。可这小子趴在那里,断了一条腿,还在说不签。
他有点慌。
不是害怕,是那种面对超出掌控之物的慌乱。
“行,你有种。”顾天雄蹲下来,揪着顾星辰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水里提起来,“那我换个说法——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顾家的人。你妈跟顾家没关系,你更没关系。从今往后,你敢踏进江城一步,我就让人打断你另一条腿。听懂了吗?”
顾星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让顾天雄心里发毛。他松开手,顾星辰的脸又摔进泥水里。
“走。”
顾天雄转身就走,保镖跟着他,脚步声在雨里渐渐远去。
顾星辰趴在母亲坟前。
左腿已经痛到麻木,只有一阵阵抽搐提醒他那条腿还连着身体。后背火辣辣的,肋骨那里每吸一口气都疼,大概是断了一两根。
但他还活着。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第一次失败了,身体砸回泥里。第二次又失败了。第三次,他终于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墓碑上母亲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妈……”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发不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她别担心?可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没人疼。告诉她他会好好的?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雨越下越大。
顾星辰咬紧牙关,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那条断腿,一点一点往前爬。
爬出墓地。
爬上山坡。
爬下台阶。
每爬一步,左腿就被拖拽一下,钻心的疼。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叫,只是一下一下地往前爬。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在这里,死在母亲坟前,让她看着儿子活活疼死。那不行。
爬了多久?
不知道。
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黑白两色,雨声越来越远。
最后他爬到一个桥洞底下。
那是一座废弃的老桥,桥洞里堆着垃圾和枯叶,但好歹能挡住雨。
顾星辰翻过身,靠着桥洞的墙,大口喘气。左腿已经完全动不了,就那么摊在地上,裤腿被血浸透,黑红一片。
他低头看着那条腿,突然想笑。
十八岁。
私生子。
母亲死了。
家没了。
腿断了。
被像狗一样扔出城。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他仰起头,桥洞顶上有一窝燕子,老燕子正用翅膀护着几只雏燕,暖暖和和的。
他盯着那窝燕子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也许是昏过去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桥洞外传来鸟叫声。阳光从桥洞边缘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
顾星辰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
左腿还是疼,但不像昨晚那样撕心裂肺了。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还能动,说明神经没断。他用手摸了摸,骨头错位了,但没有穿出皮肉。
死不了。
他扶着桥洞的墙,一点一点站起来。断腿不敢用力,只能用右腿撑着,左腿轻轻点地。
一步一步,他挪到桥洞口。
外面是一条土路,路边是农田,远处有炊烟升起。有早起的人骑着三轮车经过,看了他一眼,赶紧蹬快了几脚。
一个浑身是血、断着腿的少年,确实吓人。
顾星辰靠着桥洞的墙,看着那个骑三轮的人远去。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再难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摸了摸胸口。
那枚戒指还在。
是昨天下午,他在医院收拾母亲遗物时,从她枕头底下发现的。一枚很旧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个“林”字。他不知道这戒指是谁给的,但母亲一直藏着,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那是指环大小唯一合适的指头。
现在,他浑身上下只剩这枚戒指,和口袋里皱巴巴的三十七块钱。
顾星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江城在那个方向。母亲在那个方向。
他会回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活下去。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小火车站,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能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朝阳从背后升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八岁的少年,拖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58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