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摇头。
“三万？”
舅舅深吸一口气：“三——万——二——”
林北的叉子掉进了泡面碗里。
三万二。正德武馆往年一整年的全部营业额大概也就是五六万。舅舅的年度净利润常年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浮动，有时候碰上维修屋顶或者换空调，还得倒贴。但现在，一天，三万二。
“还有两百多个电话没接。”舅舅的眼睛在发光，“如果我们全部回过去，如果转化率是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五就够——如果有一半报全年班——”
“舅，”林北打断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我不会武功。真的不会。那天的事情跟你解释过了，腊肉、李大妈、晾衣杆断裂——完全是意外。”
舅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孩子，”他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需要是真的。一种是彩票中奖前的幻想，一种是别人对你的崇拜。你只要不主动骗人就行——他们自己骗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这是假的。”
“什么不是假的？”舅舅掰着手指数，“电视里的武林高手是吊威亚的，网上那些‘三天练出腹肌’是修图的，就连咱们门口贴的那张‘冠军教练亲自授课’——那个冠军牌匾是我花四十块钱在淘宝定做的。但这妨碍附近的小孩来锻炼身体了吗？妨碍家长们下班有个地方托管孩子了吗？”
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舅舅这套“虚假但有益”的理论，他以前听他妈吐槽过无数次——他妈总说她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让白的觉得自己本来就是黑的”。
“但这次不一样，”林北坚持道，“这次是网上那么多人看着，万一有人——”
“万一什么？”舅舅笑了，“万一有人来挑战你？你怕啥，你又不会真跟人打。你就说你已经‘收山’了，‘不再与世人争长短’，‘武功是用来修身养性的’——这些都是标准话术，你舅我开了这么多年武馆，虽然教不出啥真功夫，但对付这些人我还是有经验的。”
林北看着舅舅，忽然觉得他舅舅在某些方面的才能，确实被这间破武馆给耽误了。
“再说了，”舅舅压低声音，“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行，不还有我吗？真有人来闹事，我给你拦着。”
“你怎么拦？”
“报警啊。非法斗殴，扰乱公共秩序，现在管得严着呢。”
林北竟然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合理。
那天晚上，林北躺在床上，又一次盯着天花板上的乌龟水渍发呆。他想起了那些来报名的学员——他们眼里的真诚、热切、对“武术”这件事的向往。他想起那个八岁小孩眼睛里的星星。
也许舅舅说得对。也许真假没那么重要。反正他又不教什么真功夫，就是带着大家蹦蹦跳跳、强身健体，跟广场舞大妈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舅舅当天晚上打开了一个全新的Excel表格，标题是《宗师IP商业规划（暂定）V1.0》。
其中第3行写着：“周边产品——宗师同款泡面碗（初步论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48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