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
戴畅盯着看了几秒。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亮的那盏隔得太远，照不清楚。但他看见那团黑影的轮廓在扭曲，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
他骂了句脏话，披上外套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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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脸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雨有多大。
旧雨衣没干透，他懒得换，直接套上了事。鞋已经湿了，袜子黏在脚底，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
巷子口离他住的地方不到一百米，他走了两分钟。
近了之后他看清了。
是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侧躺在地上。脸朝下，看不清长相。
戴畅蹲下来。
"喂。"
没反应。
他又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手刚碰到对方，触感就不对了。
——那人的身体在发烫。隔着风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像是捂着一块烧红的铁。
"喂，能听见吗？"
戴畅伸手想去翻他，想看看有没有伤。
手指刚碰到那人的脸，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戴畅愣住了。
那双眼睛——
瞳孔是白的。不是那种普通的眼白，是像蒙了一层雾的、不透明的、带着点荧光的惨白。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那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焦点，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然后那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别碰我。"
"你没事吧？"戴畅问，"要不要帮你打120——"
"别碰我。"
那人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的身体开始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痉挛一样的抖。他的手指攥紧了地面，指节发白，像是想抓住什么。
戴畅往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喝多的，见过摔断腿的，见过犯癫痫口吐白沫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那人的身体在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像是有好几股力量在他体内拉扯。他的脊椎在咯咯作响，肩胛骨突出又缩回，整个人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
最诡异的是——
周围的气温在变。
明明是夏天，明明刚下过雨闷热潮湿，但以那人为圆心，半径一米多的范围内，冷得像冬天。
戴畅打了个哆嗦。
他咬了咬牙。
"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我先把——"
话没说完，那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白茫茫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他。
"走。"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你这样我没法走。"戴畅说，"你——"
"快走。"
那人开始挣扎着往后退，动作僵硬，像是不听使唤的木偶。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不是话语。
是呼吸。
那种被掐住喉咙的、嘶嘶的、像是漏气的呼吸声。
戴畅的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种声音他听过。
去年冬天，他在医院陪一个工伤的工友，那人最后几天的时候，就是这种呼吸声。
他想站起来。
但那人的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很大。大得不像是刚才那个连话都说不清的濒死之人。
戴畅低头看去。
那人的眼睛还是空的，瞳孔上的那层白雾更浓了。但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你会后悔的。"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那人的身体又痉挛了几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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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畅站在原地，没动。
雨还在下，把他浇了个透。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呼吸还有，胸口在起伏。但那种不正常的扭曲已经停了，身体恢复了正常的姿势。刚才那一幕像是幻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把那人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巷子里的屋檐下。至少淋不到。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雨声很大，盖过了一切。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刚才那些诡异的东西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十七。
他还得睡，明天还要跑单。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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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湿透了。
他把雨衣脱下来晾着，换了件干衣服，躺回床上。
雨声还在继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双白茫茫的眼睛。
还有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他后悔吗？
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还要跑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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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
是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就在他耳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3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