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只手再试，能看到空气里极小的电弧在扳手棱角处跳跃。他摁电子检测仪——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了。翻过来，后背电池位置鼓了一个包。
"什么破地方。"
他把坏掉的检测仪丢回工具箱，扯出胶条往扳手上裹。一层一层，手柄和前端都包上绝缘层才停手。
正要发力，他又停住了。
手指沿着连杆表面重新走了一遍——不是检查，是"打个招呼"。师傅教的：动手之前，再摸一次，让手记住机器的形状。
然后他碰到了什么。
在连杆侧面一个隐蔽的凹面，有一道极浅的烧蚀痕迹。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深度、间距、纹路的走向。
和水泵轴封上的激光蚀刻一模一样。
一股火从胸口往上顶：又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蚀刻，同样的"恰好"被安排。
他咬了咬后槽牙，金属工具在手里的冷感把火压了下去。
"中继站的故障时间不是我选的，对吧。"
他抬头，看向光丝下方的监控头。
光丝闪烁了一下——暗了一瞬，又恢复。
沉默。只剩风掠过支撑结构的低鸣。
然后观澜的声音传来，平静但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
林烨没有追问。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痕迹，收回手。
先修了再说。
胶条在扳手手柄上又绑了一圈防滑。他左手卡住连杆，感受应力——往外拉会撕裂卡扣，只能用力压。但他的体重不够，需要一个能把全身重量压上去的角度。
他调整姿势：弓着背，左膝顶在钢架边缘做支点，双手握扳手，卡进连杆卡槽里。全身的重量一点一点往手柄上压。
叼着手电筒。光束照在发红的脸侧。
前臂开始痉挛。肌肉在喊停。虎口的皮肤磨得发烫。
他没有收手。
扳手和连杆发出金属受力的嘎吱声——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他能感觉到螺栓正在挪动。
光丝靠近了半步。悬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他没注意到。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生锈的地面上。
弓着的背在发抖。左膝顶得生疼。
然后——
咔。
一声短促的金属回位声。力突然松了。林烨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喘了两口粗气，抬起头看：卡扣复位了。膨胀节连杆恢复了应有的行程空间。
修好了。
他把扳手丢在工具箱旁边，坐在地上喘气。右手虎口的皮磨破了一条线，渗着血。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光幕上的故障诊断停止了滚动。最后一行：信令握手成功。链路恢复。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降下来了，边缘区的棚屋亮起微弱的灯。
"走吧。"声音有点哑。
光丝在前面亮了一下，带路。
他跟着那根细线走进夜色。身后传来平稳的低鸣——不再是故障声，是数据链路重新连接后的运转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03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