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有个孩子，就是被拐卖的，找了三年才找回来。
回来的时候不说话了，夜里总做噩梦。
现在要我给一个人贩子送孟婆汤？
还是投胎之后的？
护士回来了。
“产妇说她没有订汤。”
“不是她订的。是有人送给她的。”
“谁？”
我看了眼手机，系统没有显示发货人信息。
“匿名。”
护士又要说什么，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产妇。
是护士。
门开了，一个护士冲出来，脸色惨白。
“那个婴儿……那个婴儿……”
“怎么了？”
护士说不出来，指着产房里面，手在抖。
我推开她，冲进去。
产房里三个护士围着婴儿台。
婴儿台上，一个刚出生的女婴睁着眼睛。
她的眼睛不是婴儿该有的颜色。
是灰色的。
和太平间苏晚的眼睛一样。
女婴看着我，嘴角咧了一下。
在笑。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笑。
但那个笑容不是婴儿该有的。
是老练的，阴森的，像成年人的笑。
“她……”旁边的护士声音发抖，“她出生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哭……”
“她说的什么？”
护士看着我，嘴唇哆嗦。
“她说……‘又失败了’。”
婴儿台旁边的监测仪突然尖叫起来。
心率在调。
180……150……120……90……
“她心跳在降！”护士冲过去准备抢救。
女婴转头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
像看一只蚂蚁。
心率回到60。
停了。
产房里安静得可怕。
护士拿着除颤仪，手抖得按不下去。
“让开。”我说。
我把保温箱放在婴儿台旁边，打开。
一碗黑色的汤，冒着寒气。
女婴看到那碗汤，脸色变了。
不再是笑。
是恐惧。
她张嘴，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婴儿的哭声，是成年女人的尖叫。
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不……”她说。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不”。
两个护士直接瘫了。
我端起那碗孟婆汤。
“喝了吧。”
女婴的眼睛从灰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红色。
她的脸在扭曲。
婴儿的脸，慢慢变形成一个成年女人的脸。
狰狞的，扭曲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我不喝！”她尖叫，“我好不容易投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身体！我不喝！”
产房的灯在闪。
监护仪在叫。
几个护士已经跑出去了。
只剩我和这个婴儿，还有一碗孟婆汤。
“你知道你上辈子害了多少人吗？”我说。
“那是上辈子的事！”婴儿的脸扭曲着，“这辈子我是新的！我没犯法！”
“你逃跑的时候，押送你的鬼差被你杀了。”
“那是他活该！”
我看着那张狰狞的脸。
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那种。
“喝了吧。”我把碗递过去。
“你会后悔的。”婴儿盯着我，眼睛血红，“我记住你了。我投胎一百次也会记住你。”
“一百次你也逃不掉的。”
婴儿沉默了三秒。
她低头，看着那碗孟婆汤。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吗？”
“不想忘掉上辈子的记忆。”
“不对。”她抬头看着我，“是因为我上辈子拐走的最后一个孩子，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愣住了。
“我女儿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我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后来我也当了人贩子，我想，也许我拐了别人的孩子，老天就会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但它没有。”
“我在牢里死的，死之前都不知道女儿在哪。”
“判官说让我喝孟婆汤投胎，我不肯。我怕喝了，就忘了找我女儿。”
产房安静了。
监护仪在响，一下一下的。
“你女儿找到了吗？”我问。
婴儿摇头。
“她后来也被拐了，卖到了山里。十八岁的时候跑了，现在在南方打工。她不记得我了，她连自己是被拐的都不知道。”
我端着那碗汤，手没有放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吗？”婴儿看着我，“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想投胎到她家附近，哪怕远远看她一眼。”
“你投胎到李秀梅家，是因为……”
“李秀梅是我女儿。”婴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就是我女儿。”
我手里的碗在晃。
“我女儿不孕，做了试管，才有了这个孩子。”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想借这个身体回来，看看她……”
“你是想借这个身体活下来，永远看着她。”
婴儿不说话了。
我看着碗里的孟婆汤。
黑色的，晃荡着。
像那天晚上，苏晚喝的那碗。
苏晚喝了，解脱了。
这个婴儿喝了，她女儿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虽然是这种畸形的见面。
但至少是见面。
“你女儿知道你在这吗？”
“不知道。”婴儿摇头，“她不知道这个婴儿是我。她以为就是她的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孩子长大了，你一辈子不告诉她？”
“我不知道。”
监护仪的心率还在降。
50……40……30……
婴儿的脸开始在变。
成年的脸慢慢退去，婴儿的脸回来了。
灰色的眼睛也在变，变成正常的黑色。
她快撑不住了。
逃跑的灵魂，在这个婴儿身体里待不了太久。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
婴儿看着我。
“第一，喝孟婆汤，重新投胎。我帮你查你女儿在哪，让你投胎到她附近。”
“第二呢？”
“第二，不喝。你的灵魂会消散，这个婴儿也会死。你女儿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曾经离你这么近。”
婴儿沉默了很久。
产房的灯恢复正常了。
监护仪的声音也稳了。
“我选一。”她说。
“确定？”
“确定。”她看着我，“你帮我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有个老太太，祝她幸福。”
婴儿的眼睛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是正常的黑色。
她张嘴，哭了。
正常的婴儿哭声。
旁边瘫在地上的护士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你……你给她喝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碗。
孟婆汤还在。
婴儿没喝。
她自己选择放弃了。
我端起碗，走出产房。
走廊里，我把孟婆汤倒进垃圾桶。
黑色的液体流下去，冒着最后的寒气。
手机震了。
订单完成。奖励：150000元已到账。寿命+5年。当前寿命余额：27年。新异能已解锁：读心术（初级）。
备注：今日可用次数3次，每次持续1分钟。
我看着那行字。
读心术。
我可以用它读别人的想法。
但我刚才读了一个婴儿的想法。
不对。
是一个母亲的想法。
一个找了女儿二十年、当了人贩子、死了都不肯投胎的母亲。
她的想法是：我想看看我女儿。
哪怕一眼。
走出医院，太阳很晒。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有一个号码，是福利院院长的。
我拨过去。
“院长，帮我查个人。二十年前被拐的一个女孩，现在应该在南方打工。”
“你查这个干嘛？”
“帮一个人完成遗愿。”
挂了电话，我骑上车。
下一个订单已经来了。
订单编号：阴-0220。
货物：一张冥婚请柬。
收货点：城东希尔顿酒店，婚礼现场。
佣金：120000。
奖励：寿命+3年。
备注：请柬上的新娘已经死了三年。新郎今天要娶别人。新娘的鬼魂会在婚礼现场等这张请柬。送不到，她会闹。
我看着订单。
又他妈是婚礼。
上次送冥婚请柬，新娘是鬼。
这次送请柬，新娘是鬼。
我叹了口气。
娱乐圈有狗仔。
我有鬼仔。
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手机又震了，是王胖子的消息。
“渡哥，你昨晚没回来，今天也不回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回他：“有人了。鬼。”
“你他妈又逗我。”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
骑车往希尔顿酒店赶。
保温箱里，一张红色的请柬安安静静躺着。
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新娘：苏晚。
新郎：陈志远。
苏晚。
太平间3号柜，那个喝孟婆汤的女尸。
她说她等了三年。
等的就是这张请柬？
我拧紧油门。
风灌进领口。
手机屏幕上，那行小字还在。
“阴阳跑腿人第三条规则：你送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人在等。等不到，就永远走不了。”
苏晚等了三年。
那个婴儿的母亲等了二十年。
我爸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
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人。
等一碗汤。
等一张请柬。
等一句再见。
我骑着车，穿过整个城市。
阳光很好。
但我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更多人在等。
等一个跑腿的。
送他们最后一程。
有人说，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是我想走，你还没来。
是我来了，你已经走了。
是我端着孟婆汤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肯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0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