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边蹲了一会儿。
天灰蒙蒙的，街上开始有环卫工人扫地。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挺羡慕。
他们扫的是垃圾。
我送的是命。
手机亮了。
不是订单，是一条消息，发自“系统助手”。
“林渡，你知道为什么你是第7号吗？”
我打字：“不知道。”
“因为前6个，死了3个，疯了2个，还剩1个在逃。”
“……”
“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渡灵血脉’，你是唯一能通关的人。”
“通什么关？”
“摧毁阴阳订单系统。”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他妈就想送个外卖。
又来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模糊的老照片，一男一女，抱着一个婴儿。
男的五官和我七分像。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渡儿百日，父母留。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怒。
“我父母在哪？”
系统没有回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订单。
订单编号：阴-0217。
取货点：市人民医院，心脏科ICU，3床。
收货点：XX夜总会，VIP888（又是阎七）。
货物：一颗人心。
佣金：100000。
奖励：短时隐身（主动技能，持续3秒）。
备注：此订单为“强制订单”，不可拒单。拒单惩罚：折寿5年。
我寿命只剩二十年。
拒这一单，直接变十五年。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骑车往医院赶。
天还没全亮，路上车不多。
保温箱里没有东西，这次要去医院“取货”。
凌晨五点半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ICU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眼睛哭得通红。
她看到我，站起来。
“你是……送东西的？”
我愣了一下。
“是。”
“我女儿……”她指着ICU里面，“她的心，被人买走了。他们说会有人来拿。”
我看着老太太。
她的眼神不是悲伤，是绝望。
那种明知道不对，但没办法反抗的绝望。
“您……同意了？”
老太太低下头。
“他们给了两百万。我儿子要结婚，买房还差……”
她说不下去了。
我想说点什么。
但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请尽快取货，超时将扣除信用分。
我走进ICU。
3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脸色苍白，插着各种管子。
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人还活着。
但心已经被“预定”了。
一个护士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个保温箱。
比外卖箱小一号，恒温的。
“已经准备好了。”护士说，“心脏还在她体内，你到地方之后，这边会……停止。”
停止。
她用的是“停止”，不是“死亡”。
像在说一台机器关机。
我接过保温箱。
沉。
不是重量。
是别的什么。
走出ICU的时候，老太太拉住我的手。
“小伙子……”她嘴唇在抖，“你告诉她，妈对不起她。”
我说不出话。
下了楼，骑上车，保温箱放在脚踏板上。
手机导航亮了。
目的地：XX夜总会。
出发。
一路上我骑得很慢。
不是因为怕超时。
是我觉得，骑快了，那个女人的心会掉。
到了夜总会，天已经亮了。
电梯上楼，VIP888的门开着。
阎七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来了？”
我放下保温箱。
“打开。”他说。
我没动。
“打开。”
我还是没动。
阎七放下酒杯，看着我。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鬼吗？”
“……系统给的阴阳眼。”
“不对。”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是因为你死过一次。”
“出生的时候，你心跳停了十七分钟。你妈用自己的心换了你的命，但你还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从那儿回来的人，都能看见。”
我沉默。
“你以为当跑腿人是中彩票？”阎七笑了，“你是被选中的。因为你本来就不完全属于活人的世界。”
他打开保温箱。
里面的心脏在跳。
“这颗心，”阎七说，“是你当年换下来的那颗。我一直帮你存着。”
“放屁。”
“你摸摸你胸口。”
我低头，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正常。
但仔细感觉，能摸到一道疤。
很细，很长的疤。
我从来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你妈把自己心给了你，”阎七说，“你的旧心，我拿来做了点实验。”
“什么实验？”
“寿命移植。”他笑得很开心，“这颗心在你身体里停了十七分钟，吸收了‘死亡气息’。把它移植到别人身上，那人就能从阴间‘借’寿命。”
“所以你用这颗心……卖寿命？”
“对。一颗心，可以反复用很多次。每次能换十年寿命。”
我看着那颗还在跳的心。
那曾经是我的。
“今天我把它还给你。”阎七说，“算是见面礼。”
“我不要。”
“你不要，它也会自己回去。”阎七把保温箱推过来，“它在你体外太久了，已经不稳定了。三天之内，它会自己飞回你胸腔。”
“到时候，你会多出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
“读心术。”
他说完，转身走向窗边。
“你父母的线索，在你到等级5之后，我会告诉你。”
我转身要走。
“对了，”阎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现在寿命只剩二十年。如果不做点什么，你比普通人早死三十年。”
“做什么？”
“接单。”他回头看我，“接的单越多，寿命越长。每完成一单，系统会奖励你寿命。少则一年，多则十年。”
我懂了。
这是一个圈套。
接单→赚寿命→遇到危险→再接单→再赚寿命。
停不下来。
电梯里，我打开手机。
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当前寿命：20年。下一单奖励：+2年。
下一单。
已经在等着了。
订单编号：阴-0218。
取货点：无（虚拟货物）。
收货点：城西殡仪馆，3号告别厅。
货物：一段“记忆”。
佣金：80000。
奖励：寿命+2年。
备注：收货人会在那里等你。她等了十年了。
我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阴阳跑腿人第一条规则：你送的不是货，是执念。执念了了，人才能走。”
“第二条规则：别动感情。动了，你就走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行字。
想起太平间的苏晚。
想起ICU那个被“预定”心脏的女人。
想起红裙女鬼说“那颗心是我的”。
没动感情？
我他妈已经懂了。
电梯到一楼。
我走出去，天已经大亮。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骑上车，往殡仪馆赶。
保温箱里，那颗曾经属于我的心，在跳。
和我胸腔里那颗，节奏一模一样。
像在说——
你甩不掉我的。
就像你甩不掉这条命。
有人说，活着就是一场交易。
用时间换钱，用命换命。
但没人告诉你，有些交易——
你根本没资格拒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60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