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像贼窝。”
沈毅一步踏出。
他的剑终于出鞘。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至少看起来如此。
剑身乌沉，没有宝光，没有奇纹，甚至连刃口都不算雪亮。可当它完全离开灰布的一瞬，清元观院中所有红线都轻轻一颤。
殿内孩子们眉心同时皱起。
陆青蘅立刻道：“别斩红线！”
沈毅剑势一顿。
老道趁机拍出一掌。
掌风阴冷，带着一股刺鼻药味。沈毅侧身避过，掌风打在身后白墙上，墙面竟浮出一层黑斑。
叶孤舟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掌？”
陆青蘅道：“毒掌。”
“我知道有毒，我问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得这么镇定？”
“因为知道名字也不能让你不死。”
叶孤舟安静了。
沈毅剑走斜线，不碰红线，只取灰衣人手腕。院中刀光连起，沈毅却像行在雪地里，步子不快，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刀势空处。
剑光不盛。
血光却起得很快。
十余名灰衣人先后退开，手腕皆被割出一道口子，刀落一地。
老道脸色更沉。
“沈家剑法？”
沈毅目光一寒。
老道知道自己说对了，笑了起来。
“原来是沈家余孽。难怪敢管这桩事。”
陆青蘅看向沈毅。
沈毅没有回头，只问：“你知道沈家？”
老道道：“十年前青州大雪，沈家一夜烧尽。那场火，江湖谁不知？”
“谁让你们抓孩子？”
“自然是能让我们活的人。”
“魏照夜？”
老道瞳孔微缩。
这个细微反应没有逃过陆青蘅。
她轻声道：“果然是东厂。”
老道冷哼一声，忽然回身，五指抓向殿内红线。
陆青蘅脸色一变。
“拦他！”
沈毅剑光骤起。
老道抓住红线之前，剑尖已到他腕前。老道被迫收手，反掌拍向剑身。掌剑相交，沈毅胸口那股热意猛地翻涌，像有春水冲破寒石。
他喉头一甜。
陆青蘅立刻察觉：“别强行运气！”
沈毅没有退。
他压下喉间血意，剑势忽然变得极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剑锋擦着老道袖口掠过，没伤皮肉，却斩断了他袖中暗藏的一枚铜铃。
铜铃落地。
殿内诵经声戛然而止。
孩子们一个个软倒在蒲团上。
陆青蘅立刻冲进殿中，银针连落，先护住最近几个孩子心脉。
叶孤舟见状，也咬牙冲进去抱孩子。
他一边抱一边骂：“什么清元观，改名缺德观算了！”
老道见铜铃被毁，终于慌了。
他转身欲逃。
沈毅的剑横在他身前。
老道厉声道：“你可知你坏了谁的事？”
沈毅道：“说。”
老道咬牙不语。
沈毅剑锋压近半寸。
“说。”
老道看着那柄乌沉的剑，忽然笑了。
“你真以为救了这些孩子，就能救天下人？童元丹的炉子不止一座，白石镇也不止一个。你今日坏了这里，明日就会有别处补上。”
沈毅眼底寒意更深。
“童元丹？”
老道意识到自己说漏，脸色一变。
就在此时，一支黑羽箭从观外夜色里射入。
箭势极快。
不是射沈毅，而是射老道。
沈毅挥剑去挡，却只挡偏半寸。黑羽箭仍钉入老道喉间。
老道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倒了下去。
院外有人。
沈毅追出观门。
夜色空空。
镇上长街寂静，只有远处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灯笼。
那射箭之人已经不见。
叶孤舟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跑出来：“人呢？”
沈毅道：“走了。”
“东厂？”
“不像。”
“那像什么？”
沈毅看着长街尽头。
“灭口。”
陆青蘅从殿中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孩子都还活着，但被迷香和药引伤了根本，得尽快解毒。”
叶孤舟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很轻。
轻得像一把旧柴。
他忽然不说话了。
镇上百姓终于有人敢开门。
先是那位丢了阿宝的妇人，她跌跌撞撞冲进观中，几乎是爬到孩子堆里。很快，更多人来了，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这座死寂的白石镇重新撕开一点活人的气息。
沈毅站在院中，低头看着老道尸体。
陆青蘅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听见了。”
“童元丹。”
“宫中确有一味续命秘药，民间只闻其名，不知其方。我以前以为只是丹房夸大其词。”
“现在呢？”
陆青蘅望向那些孩子。
“现在我希望它只是夸大其词。”
叶孤舟忽然从老道袖中摸出一块令牌。
“你们看这个。”
令牌是黑铁所制，背面刻着一朵细小的夜莲。
陆青蘅脸色微变。
“东厂夜莲令。”
叶孤舟问：“很厉害？”
“这是司礼监掌印魏照夜亲信才会用的暗令。”
叶孤舟沉默一下，忽然把令牌放回老道袖里。
沈毅看他。
叶孤舟道：“我觉得我刚才没摸过。”
陆青蘅道：“晚了。”
“为什么？”
陆青蘅看向观外。
远处马蹄声起。
不是一匹。
是很多匹。
夜色中，火把沿着白石镇外的官道一盏盏亮起，像一条缓缓逼近的火蛇。
叶孤舟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妇人，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真有一个智取的办法。”
沈毅问：“什么？”
“先跑。”
“孩子怎么办？”
叶孤舟看了满院孩子和百姓一眼，咬牙道：“那就带着一起跑。”
陆青蘅收起银针。
“白石镇后山有旧矿道，或许能藏人。”
沈毅看向她。
陆青蘅道：“我来过青州。”
“什么时候？”
“查星象的时候。”
叶孤舟道：“姑娘，你到底是游医还是钦天监的人？”
陆青蘅撑开那把素白油纸伞，淡淡道：“现在是逃命的人。”
沈毅握紧剑。
观外马蹄更近。
而他怀中的小木匣，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匣中生出了一片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62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