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枢。
这个名字在地下设施里像一种不能高声提起的规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却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
“韩主任。”
几人同时起身。
韩九枢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先扫过光屏数据，最后才越过玻璃落到林渊身上。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像看一件精密仪器刚完成某项关键测试后的最终读数。没有怜悯，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平静。
“零七。”他开口，“记得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吗？”
林渊站着没动：“不记得。”
这不是敷衍，是事实。地下没有太阳，没有日历，只有一轮轮试验和一次次苏醒。时间在这里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韩九枢听完，竟很轻地笑了一下。
“记不得也好。”他说，“武器不需要太完整的过去。”
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渊看着他，没有回话。
韩九枢转向光屏，手指点出下一份文件，薄薄一页，最上方是一行黑字：
高危回收物“毕方”二次转运计划
“常规试验暂停。”韩九枢语气平淡，“零七转入城市据点。下一阶段，不再只测试承受，开始测试‘借契’与‘回收’。”
主试官一愣：“现在就转？他体内的未知波动还没完全排干净。”
“就是因为没排干净，才要带去城里。”韩九枢说，“地下实验室能得到漂亮的数据，得不到真正的结果。灵枢要在活人的世界里看，样本也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解释更多，最终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毕方序列需要真实刺激。”
有人试探道：“如果途中失控呢？”
韩九枢推了推眼镜，眸光依旧安静：“那就记录失控过程。”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几个实验员脸色都变了。
林渊被押着转身往外走时，韩九枢忽然叫住他。
“零七。”
林渊回头。
韩九枢从玻璃门后走出来，站到离他很近的地方。他身上有极淡的檀香味，和这里的消毒水格格不入。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人时，总像在计算，而不是在观察。
“出去以后，别乱碰不该碰的东西。”他说。
林渊问：“什么是不该碰的？”
韩九枢看了他两秒，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会知道的。”
说完，他侧身让开路。
押送人员把林渊带进升降通道。钢门合拢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韩九枢站在原地的身影，安静、挺拔，像一根钉在黑暗里的针。
升降机开始上行。
这次不是去病房，也不是去试验台。
是去地面。
当电梯门打开，林渊第一次闻到雨的味道。
那股潮湿、微凉、带着泥土和远处城市尘埃的气息几乎让他愣了一瞬。押送员推着他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辆黑色装甲转运车，车身上印着没有编号的暗纹标记，像某种被故意擦去名字的组织徽记。
雨落在金属车顶，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某扇关了很多年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门外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更大的危险。
他还来不及分辨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被推进了车厢。
车门轰然闭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6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