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85140" ["articleid"]=> string(7) "69142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901) "第3章 老周的忠告------------------------------------------,顺手塞进双肩包的最底层。,伴随着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叩叩叩!”“小林,开门!”老周粗哑的嗓音隔着铁门传进来。,扭开门锁。。老周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的贴在脑门上,连旧夹克的扣子都系错了两颗。“走!”老周一把抓住林剑的胳膊,用力往外拽,“老哥今天发工资,请你下馆子!”,轻轻一抖,挣脱开来。“现在是工作时间,老周。”林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半。“下班了!青石镇五点半准时下班!”老周梗着脖子,大着舌头嚷嚷,“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员了?天天窝在这耗子洞里吸灰!走!”,再次拽住林剑的衣服下摆。,顺手抓起桌上的钥匙,反锁了防盗门。“走吧。”,红浪大排档。。几张破旧的折叠桌挤在人行道上。隔壁桌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划拳拼酒,唾沫星子乱飞。

老周拉着林剑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老板娘!两瓶红星二锅头!一盘爆炒肥肠,一盘油炸花生米!”老周扯着嗓子大喊。

老板娘端着两瓶白酒砰的放在桌上,油腻的围裙擦过桌面。

老周抓起起子,熟练的撬开瓶盖,把其中一瓶重重的推到林剑面前。

“喝!”老周举起酒瓶,也不用杯子。

林剑把酒瓶推回桌子中央,伸手拿过一个缺了口的茶杯,倒满白开水。

“我滴酒不沾。”林剑语气平淡。

老周打了个酒嗝,瞪着林剑看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清高。”老周仰起脖子,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白酒。

辛辣的液体呛进气管,老周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扯过桌上的劣质餐巾纸,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小林啊。”老周把空了一半的酒瓶砸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凑近林剑,“你真以为,你拿几张破纸,算出几个数字,就能把青石镇的天翻过来?”

“两亿一千万的工程款,不是几张破纸。”林剑直视着老周的眼睛,不退半分,“一千六百吨的特种钢材,总有个去向。”

老周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跳到半空。

隔壁桌的几个汉子转过头,恶狠狠的看过来。老周吓得立刻缩起脖子,连连赔笑点头,直到那几人重新开始划拳,他才敢转回身。

“你懂个屁!”老周压低嗓音,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坐你那张桌子,查那堆烂账的人,现在在哪?”

林剑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你下午说过,出了车祸,在轮椅上躺着。”

“那是个干事!”老周用油腻的手指点着桌面,“我再问你,上一任青石镇的镇长,省里派下来的经济学硕士,非要查镇财政的账,现在去哪了?”

林剑放下茶杯,等老周开口。

“县史志办!”老周比划了一个方块的手势,“去修县志了!连个实权科员都不如!开会不叫他,签字不用他,被孤立了整整半年,最后自己打申请调走的!”

老板娘端上一盘冒着热气的爆炒肥肠。老周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满嘴流油。

“这就是青石镇的规矩!”老周用筷子指着林剑的鼻子,“在这里,班子团结大于一切。刘书记说这桥修的好,它就必须好!刘书记说钢材损耗是正常的,它就是正常的!”

“国家下发的基建资金,全靠他一个人说了算?”林剑抽出纸巾,擦掉溅在手背上的油点。

“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老周再次灌下一口酒,脸色变得惨白,“你真以为那个宏达建材是随便哪来的小公司?你查到法人叫孙宏达,你查没查他跟刘国富什么关系?”

林剑目光收紧,盯着老周颤抖的双唇。

“亲小舅子!”老周的声音发着颤,“刘国富老婆的亲弟弟!这镇上大大小小的工地,别说钢材,就是一车沙子,一块红砖,全得从孙宏达的场子里出!谁敢不用?用了别人的,你的工程车连镇口那个收费杆都过不去!”

林剑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围标,串标,强买强卖。”林剑总结出三个词。

“你少跟我扯这些书本上的词儿!”老周烦躁的挥手,再次端起酒瓶,“刘国富在这干了六年!县里的领导换了两茬,他稳坐钓鱼台!为什么?因为他每年能给县里要来大笔的专项资金!他手里捏着全镇人的饭碗!”

“用劣质钢材盖安置房,也是保饭碗的一部分?”林剑的语气冷了下来,声音不是很大,但字字清晰。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酒瓶口距离嘴唇不到两厘米。

他慢慢放下酒瓶,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恐惧。

“那是吃死人的饭碗。”林剑看着老周的眼睛,继续追问,“桥头村那一千六百吨的钢材差额,绝不全是被孙宏达倒卖了。如果是全部倒卖,账面根本做不平。那批钢材,是不是用在了别的地方?或者说,是为了掩盖别的窟窿?”

老周突然猛的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把身后的塑料凳子带倒在地。

“我不吃了!”老周伸手去掏裤兜里的钱包,“你这小子就是个疯子!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要往下挖!”

林剑稳稳的坐在原位,抬手抓住老周的衣袖。

“五年前,那座桥。”林剑吐出几个字。

老周浑身剧烈的一抖,如同触电一般甩开林剑的手。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大排档里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慢慢的扶起塑料凳子,重新坐了下来。

他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剩下死灰一般的颜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周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你在怕什么,我就想干什么。”林剑把老周面前的酒瓶拿开,“王德发伪造签字,是不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事故?云建投在这个镇上的工程,到底藏着什么血债?”

老周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不停的抽动。

大排档外的雨丝飘进塑料棚,打在红色的油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足足两分钟,老周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

“五年前,八月,雨下的比现在还大。”老周盯着桌面上的一滩油污,声音木然,“云建投承建的青石河大桥,刚合拢。那是镇里的重点工程,刘书记亲自盯的。当时要在桥上搞个庆祝仪式,几百号人站在两头。”

林剑拿起茶杯,水纹路在微微晃动。

“然后呢?”

“轰的一声。”老周突然举起双手,在半空中猛的往下一砸,“就那么一秒钟!中间的那段桥面,直接塌了!钢筋全断了!断得像麻花一样!”

老周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底下是涨水的青石河,泥浆翻滚。吊机掉下去了,几十吨的水泥块掉下去了。”老周猛的抓住林剑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就在我眼前!离我就不到五十米!”

“人员伤亡?”林剑反手握住老周的手。

“定性是意外。”老周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操作失误,吊机脱落砸断了桥面。第二天,县里省里的专家全来了。推土机连夜进场,把塌掉的桥面全部敲碎,钢筋全运走了。三天,案子结了。云建投赔了一笔钱,连个通报批评都没发。”

“死了人?”林剑盯着老周的眼睛。

老周猛的抽回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死了一个。”老周压低到极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包工头。当时就在塌掉的那段桥面上检查缝隙。连人带水泥块,砸进了河床的烂泥里。挖出来的时候,人早就被钢筋捅穿了。”

林剑握紧了拳头,拳头上的青筋暴起。

“包工头的家属呢?”

“给了二十万。”老周闭上眼睛,“逼着签了谅解书。包工头有个弟弟不服,带着一帮同村的人要去县里上访。刚走出镇子五公里,被一辆没牌照的泥头车撞进了沟里。一条腿当场截肢。交警大队判的泥头车全责,肇事司机是个精神病,家里穷得叮当响,赔了一万块钱医药费,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一阵穿堂风吹进大排档,卷起桌上的劣质餐巾纸。

林剑静静的坐在那,脸部轮廓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显得尤为冷峻。

“所以,桥头村那批不合格的钢材,是为了填补五年前那座桥的亏空。”林剑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五年前的桥塌了,是因为用了孙宏达提供的劣质钢筋。云建投为了掩盖这件事,配合刘国富把现场清扫干净。作为交换,这几年青石镇所有的基建项目,全包给了云建投。而云建投再把材料采购的单子,高价反包给孙宏达的宏达建材。”

林剑越说语速越快,字字句句砸在桌面。

“他们这是在拿老百姓的命,给他们的脏钱洗白!”

“别说了!”老周猛的站起来,一巴掌拍飞了桌上的空酒瓶。

玻璃瓶在水泥地上砸得粉碎。玻璃碴溅了一地。

老周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扔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桌边,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剑。

“算老哥求你。”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哀求,“你是个高材生,你有大好的前途。在档案室里喝喝茶,看看报。混个两年资历,赶紧想办法调回省城去。千万,千万别把自己搭进这个泥潭里。”

老周转身,步履踉跄的走向大排档的出口。

“老周。”林剑叫住他。

老周停在雨地里,没回头。

“二十万,买不了一条人命。精神病,也撞不掉那条去上访的腿。”林剑站起身,将那两百块钱压在茶杯下,“这烂泥潭,总得有人下去搅一搅。”

老周连连摇头,缩着脖子,一溜烟的跑进了老街的雨巷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剑重新坐下。

他伸出食指,蘸了点杯子里溢出来的白开水,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慢慢的画了一个圈。

隔壁桌的汉子们还在肆无忌惮的大笑。塑料棚顶漏下几滴雨水,砸在林剑的肩头。

林剑看着桌面水痕里的倒影。

五年前的那座大桥。

二十万的买命钱。

被撞断腿的弟弟。

“那个包工头,叫什么名字?”林剑对着空荡荡的座椅,轻声低语。

桌面上的水痕慢慢干涸。

林剑拿起双肩包,将拉链拉到顶端。他站直身体,大步迈入雨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3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