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85131" ["articleid"]=> string(7) "69142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1854) "第1章 选调生报到------------------------------------------。2018年8月3日,青石镇。,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黄泥的黑皮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干什么的?登记!”门卫大爷手里的蒲扇敲了敲不锈钢伸缩门。,递过去一张盖着云海省委组织部红章的纸。“大爷,我来报到。”,凑近了眯起眼。“省选调生……林剑?”大爷念出了声。,撇了撇嘴。“大城市不待,跑咱们这穷地方来遭什么罪。”大爷摇着头按下开门按钮,“进去吧,主楼二楼,找党政办钱主任。”,迈步走进了大院。,瞬间从坑洼的泥地变成了平整的大理石。,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是连片低矮的红砖农房,外墙皮大块大块的脱落。“嘀——嘀——”。

一辆黑色霸道越野车咆哮着冲向大门。

门口正排队办事的几个村民吓得连连后退,尖叫着躲闪。

越野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轮胎狠狠碾过大门外的一个泥水坑。

浑浊的泥水溅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农妇满身。

“长没长眼,往哪儿撞呢?”越野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怒吼,“找死啊?挡了刘书记的车,你们担得起吗?”

农妇护着怀里大哭的婴儿,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劲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大兄弟,俺这就让开……”

林剑猛地转过身。

他几步跨到车前,直接挡在了越野车的车头。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头距离林剑的小腿不到十公分停下。

“镇政府大院门口,限速十码。”林剑盯着司机的眼睛,指了指地上的泥水,“你超速了,下车给她道歉。”

司机老李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

“你算哪根葱?毛都没长齐,跑这儿来充大头蒜?”老李指着林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甩在农妇脚下的泥水里。

“拿着钱去洗洗,别在这号丧,惊了刘书记你赔得起吗?”

林剑一脚踩住了那张百元钞票。

“把钱捡起来,双手递给她,然后道歉。”林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老李气极反笑,又上下打量了林剑几眼。

“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在青石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刘书记让道!”

老李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横肉,大步走上前。

“赶紧滚开,别逼老子动手!”

林剑双脚一前一后错开,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你可以试试。”

“老李。”

后座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让老李猛地一哆嗦,扬起的手臂瞬间收了回去。

黑色的车窗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一张保养得很好,梳着大背头的侧脸露了出来。

刘国富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进去,市里的电话要来了,别耽误正事。”

“是,刘书记。”老李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连连点头。

他转头恶狠狠的瞪了林剑一眼,压低声音。

“小子,你给我等着!”

老李钻进驾驶室,升起车窗。

黑色越野车轰鸣着擦过林剑的衣角,开进大院,稳稳停在主楼正中喷涂着“专用”二字的车位上。

林剑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小伙子,使不得啊。”抱小孩的农妇凑上前,拉了拉林剑的衣袖,满脸害怕,“那是刘半城,刘书记的车,你可千万别招惹他!”

林剑转过头,看着农妇怀里还在抽噎的婴儿,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刘半城?”

“在这青石镇,他就是天。”农妇接过纸巾,声音压得极低,还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前几年有个不长眼的镇长跟他顶牛,不出三个月就被弄走了。”

农妇说完,抱着孩子匆匆跑向传达室。

林剑看着那辆霸道越野车,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大步走向主楼。

二楼,党政办主任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后,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握着电话,笑得满脸是褶。

“哎哟,赵总放心,17号那块地,刘书记亲自打过招呼了,绝对没问题。”钱明连连点头,“那几个钉子户?放心,工程队进场他们不搬也得搬。”

听到推门声,钱明皱起眉头,抬眼看过来。

他捂住话筒,不耐烦的挥手:“没看正忙着吗?懂不懂规矩?出去等着!”

林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到证按在桌面上。

“钱主任,云海省委组织部选调生林剑,前来报到。”

钱明瞥了一眼红头文件,动作一顿。

对着电话又客套了几句,这才挂断。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吐出几片茶叶。

“省里来的高材生啊。”钱明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听不出热情,“年轻人有觉悟,愿意下基层锻炼,是好事。”

“我学法学和公管,对基层行政执法比较熟,请问镇里有对口的岗位吗?”林剑开门见山。

钱明放下保温杯,手指敲着桌面,发出一连串闷响。

“法学?在青石镇,刘书记的话就是法。”钱明冷笑一声,“咱们镇这几年搞大开发,基建项目多,缺人手。不过你刚来,得先熟悉熟悉环境,摸清镇里的底子。”

“需要我从哪块业务开始摸底?”林剑追问。

“老周!周建国!”钱明没回答,反倒朝门外大喊了一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弓着背跑了进来。

“主任,您叫我?”老周满脸堆笑,额头上还挂着汗。

钱明指了指林剑。

“这是省里新来的选调生小林。你带他去综合档案室,先把近三年的卷宗整理一下,归归类。”

老周愣了一下,飞快的看了一眼林剑。

“主任,那地方……不是早就封起来准备等县里统一销毁……”

“哪那么多废话!”钱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水杯晃了晃,“让你去你就去!镇里的档案乱成什么样了?这是组织安排,锻炼年轻人的耐心!”

老周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是是是,主任别生气,我这就带小林去。”

钱明摆摆手,拿起座机话筒继续拨号。

“小林啊,年轻人要耐得住寂寞,档案室可是咱们镇政府的宝库,你好好挖一挖。”钱明头也不抬的说完,就背过身去。

林剑收起报到证,跟着老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老周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越走越偏,光线越来越暗。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背阴处,老周停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

他从腰间的钥匙串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布满铁锈的钥匙。

“咔哒。”

门锁被艰难的扭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响。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林剑剧烈咳嗽了几声,伸手挥散眼前的灰尘。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乱七八糟堆满了纸箱和发黄的卷宗。

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脏得不行。

一台掉漆的铁皮办公桌缩在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旁边还堆着几个破拖把。

房间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小林啊,你就先在这儿办公。”老周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剑。

林剑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指抹去一层灰。

指尖留下了一道黑印,和桌面的灰尘黑白分明。

“这就是钱主任说的镇政府宝库?”林剑扭头看着老周。

老周赶紧关上防盗门,凑到林剑跟前,压低了声音。

“什么宝库,名义上是档案室,其实就是个废弃杂物间。”

“我一个刚报到的选调生,被发配到杂物间?”林剑拉开一把摇晃的折叠椅。

老周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给林剑一根。

林剑摆了摆手。

老周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还能有什么意思?冷处理呗。”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你刚在大门口,是不是跟刘书记的司机起冲突了?”

林剑手上的动作停住,抬眼看着老周。

“你消息倒挺灵通。”

“小伙子,这楼里哪能藏得住秘密。”老周苦笑一声,“你前脚刚进门,后脚钱主任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老李跟了刘书记六年,比副镇长说话都管用,你惹他干嘛?”

林剑把报到证扔在落满灰的桌面上。

“所以,一个司机的电话,就能决定一个省委组织部派下来的人怎么安排?”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老周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听老哥一句劝,既来之则安之。每天在这喝喝茶,看看报,别惹事。混个两年资历,赶紧调回城里去。”

林剑站起身,眼神扫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档案箱。

几个破旧的纸箱上,印着“云建投项目资料”的字样。

“如果我不想混日子呢?”林剑随手从最上面的纸箱里抽出一份卷宗。

老周猛地一把按住林剑的手腕。

常年握笔的手,此刻力气出奇的大,指骨都凸了出来。

林剑皱眉看着他。

老周一脸着急,四下看了一圈,明明门关着,他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吓得不行。

“在这青石镇,不该看的,千万别看!”老周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剑反手甩开老周,掸了掸档案袋上的灰。

“什么是该看的,什么是不该看的?”

“你这年轻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老周急得直跺脚,夹着烟的手指着那些纸箱,“三年前,上一个在这屋里较真的干事,非要查这些账本。结果呢?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轮椅上躺着呢!”

林剑拿着档案袋的手猛地一紧。

“车祸?”林剑盯着老周的眼睛。

“意外!交警大队定性的意外!”老周连连摆手,满脸惊恐的退到门边,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老哥话就说到这,你好自为之吧!”

老周猛地拉开门,一溜烟跑了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林剑静静的站在昏暗的房间。

“滋滋——”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林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束冷白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他手里的那份卷宗。

封面上写着:青石镇桥头村安置房工程项目标书。

项目承建方:云海省建设投资集团。

项目审批人:刘国富。

林剑的手指划过这三个字,用力捏紧了档案的边角。

他拉开那把摇摇晃晃的折叠椅,在一片灰尘中坐了下来,手机的光照亮了他那双眼睛。

他偏不信这个邪。

林剑翻开第一页,手指顺着一行行资金数据慢慢划过。

“三千吨螺纹钢?”林剑皱起眉头,“桥头村那个五层的安置房,需要这么多特种钢材?”

他拿过桌上的抹布,用力的擦亮桌面的一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黑色笔记本和碳素笔。

“唰。”

林剑翻开第二页,目光死死钉在项目资金流向的明细表上。

一串突兀的数字跳进他眼睛里。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采购单价溢价百分之四十,供应商:宏达建材。”林剑念出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行行被刻意掩盖的数字,重新被他翻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3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