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踩空，是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末日前一天买的红色高跟鞋，系带的时候手指在抖。
李默从那以后就不穿带鞋带的鞋子了，也不再喊任何人"姐"。
饥饿者动了。
领头那只张开嘴，下颚裂到后脑勺，露出三圈向内倾斜的牙齿。
它在加速。
李默摸出那发子弹，瞄准，扣下扳机——
枪没响。
卡壳了。
操。
他把手枪砸向领头那只，趁着它偏头的瞬间，猫腰朝左侧的断墙冲过去。
身后传来风声。
李默侧身，一把腐烂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去，撕开了卫衣，在背上拉开一道口子。
他没停，顺势滚进断墙后，撞翻了一堆碎砖。
背后火辣辣地疼。他知道伤口在渗血，但没有回头看。
饥饿者的鼻子比他灵，它们闻得到。
断墙后是一条塌了半边的地下通道入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李默蹲在墙根，大口喘气。
他背上那道伤不算深，但拖慢了速度。三只饥饿者已经把他包围了，它们在墙外徘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
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是前天，在一堆变异老鼠的尸体里翻出来的。
过期八个月，吃完之后吐了三次。
但至少没死。
锁骨那块疤开始发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他隔着衣服挠了两下，感觉那道疤在皮肤底下跳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饥饿者开始撞墙。
断墙不结实，撞几下就塌了。它们知道，李默也知道。
他把背包垫在身下，蜷缩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
第一只饥饿者探头进来。
李默捡起一块碎砖，瞄准它的眼睛。
第二只也钻了进来。
他攥紧碎砖，调整呼吸。
第三只在外面，它没进来，而是绕到了通道的另一侧入口。
前有两只，后面一只。
无路可逃。
那只领头的饥饿者蹲下身，歪着头看他。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泡烂的玻璃珠。但李默总觉得它在笑。
"……"
他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盯着那只饥饿者的喉咙，等待它扑过来的瞬间。
领头的饥饿者动了。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下颚张开，三圈牙齿嗡嗡地转。
李默把碎砖砸过去。
没砸中。
饥饿者躲开碎砖，爪子朝他的脸抓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金属撞击骨骼。
饥饿者的动作僵住了，它的脑袋垂下来，喉咙上插着一根铁棍。
铁棍被抽出去，带出一蓬黑血。
饥饿者的身体倒下，露出后面的人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攥着还在滴血的铁管。
"俺……俺来晚咧？"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脸上是一副"俺是不是闯祸了"的表情。
李默愣住了。
但他没有愣太久。
通道另一侧传来尖锐的嘶叫，第三只饥饿者扑了进来。
"哎呦！"
铁管男人转身，用身体挡住李默。
饥饿者的爪子抓在他胸口，工装被撕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皮肤——不对，那不是皮肤，是一层石灰一样的物质。
"疼……"
铁管男人闷哼一声，但还是一管子砸在饥饿者脑袋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
饥饿者倒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你没事吧？"
铁管男人转过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俺叫赵铁柱，刚才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李默已经撑着墙壁站起来了。
"……走开。"
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
"啥？"
"我说，走开。"
李默推了赵铁柱一把，没推动，自己的身体反而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后背的血已经洇湿了整个腰间的衣服。
"你受伤了！"赵铁柱瞪大眼睛，"得治，得找苏……"
"不用。"
李默撑着墙往外走。
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腿软了，整个人朝地上栽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
但没有。
有人接住了他。
一双有力的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受伤了还逞强？"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默艰难地抬起眼皮。
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身高中等，偏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
"放……"
他想说"放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锁骨那块疤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
身下是几层叠起来的军绿色毛毯，头顶是生锈的铁皮车顶，缝隙里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
有人在旁边说话。
"……失血过多，背上的伤有三十二厘米长，最深的地方见了骨。再晚半小时人就凉了。"
"这么严重？那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谁知道呢，饿狠了吧，皮包骨的。"
"队长，我们真的要带他走吗？万一他……"
"他已经醒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但带着一丝让人说不清的危险。
李默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短发，手里拿着纱布，正低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审视，但没有恶意。
另一个站在车厢口，逆光。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嘴角挂着的笑。
"醒了？"
那人走近几步，蹲下来，和李默平视。
这下他看清了——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弯，笑起来像狐狸。左耳垂有一颗小痣，平时用碎发遮着。
沈渊。
李默记得这个名字。
灯塔据点的前首领，精神系觉醒者，序列等级S级。
半年前带着人离开灯塔，行踪不定，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放我下去。"
李默想撑着胳膊坐起来，但后背一阵剧痛，又倒了回去。
"你现在这样子，下去了能活几天？"沈渊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三天？两天？"
"那是我的事。"
"不欠人情？"
李默愣了一下。
沈渊笑了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背着物资不卖，躲在废墟里饿得快死也不找人组队——要么是被背叛过，要么是怕背叛别人。"
李默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事我不管，但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沈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等你伤好了，还债。"
李默躺在毛毯上，盯着车顶的锈迹发呆。
他想起赵铁柱铁棍砸在饥饿者脑袋上的声音，想起苏晚晴处理伤口时的眼神，想起沈渊摸他头时的触感。
还有那句话。
"不欠人情？"
他想笑。
不是不想欠，是不敢欠。
欠了就要还，还不起就要被抛弃。
他已经抛弃过别人，也被别人抛弃过。
等价交换，各不相欠。
这是他活到现在的唯一准则。
"……"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然后找机会离开。
他不会加入任何人。
不会。
车在颠簸中继续前行。
李默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的低语。
"……队长，那个人看起来不好管。"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他像以前的某个人。"
"谁？"
"我。"
第一章·饿狼·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0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