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将蹲下去扶。又抬头朝门洞里喊了两个人帮忙。
沈铁看着他们把斥候队长抬起来，往城门内侧的耳房走。
他这才从斥候队长背上抽出急信。
信封上有火漆，压了京城军驿的印。
他拆开。抽出信纸。看了一遍。
手停在半空。信纸没放下。
站起来。
把信纸攥成一团。攥得很紧。
朝城门内吼：“召集兄弟们。集合。现在。”
声音很大，城门洞里有回音。张副将被吓了一跳，松开手，抬着的人晃了一下。
张副将：“军医……军医马上到……”
沈铁攥着信纸。信纸的边缘从指缝里露出来，被汗洇湿了一块。
张副将：“将军，出什么事了？”
沈铁把攥成团的信纸塞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城门外的路。路上没有人，只有马蹄印。
他一把拔出佩刀，往地上一扔，刀尖扎进石板里。
“老子说。集合！”
——
城门洞里窜出一个士兵。
靴底蹬在石板路的冰上。滑倒。趴在雪里。
头盔落下，顺着冰面滚到墙角。没捡。
爬起来。蹭了一身雪，没拍。
朝着勾栏的方向狂奔。
滚烫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经过脖子，流到后背。凉。
一脚踩碎一块冰。碎冰溅起来，落在身后。
卖布的王掌柜正在理货。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一领北溟军的甲胄从身前闪过。甲片哗啦哗啦响。带起的风把摊子上的一张纸吹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雪地里。
王掌柜手停在布匹上，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周大娘正在给炉子生火，手里攥着火折子。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士兵从眼前跑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火折子掉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攥火折子的姿势。火星溅出来，落在雪里，嗤的一声灭了。
周大娘站着，看着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几个小孩在路边堆雪人。士兵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一个小孩被撞了一下，坐在地上。他嘴咧了一下，看着那个背影。没哭。
旁边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把小孩从地上拉起来。老人穿着灰色的厚棉袄，手在抖。
士兵站在勾栏门口台阶上，手扶着门板，喘一口气，推门。
街上的人开始往城主府方向走。王掌柜，周大娘，拄拐杖老人，一个跟一个，人越走越多。没人说话，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
雅间里烧着地龙。萧让坐在靠窗的位置，靴子脱了，脚踩在地龙上方的砖面上。
桌上摆着酒壶、两个菜碟。菜已经凉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也是凉的。
门外走廊上有人跑。脚步很急，踩得楼板咚咚响。
门被推开。阿福扶着门框，喘气。
阿福想说话，没说出来。又喘了两口。
萧让没回头。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停在杯沿上。
阿福：“世子……京城来信……”
萧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他转过脸。
他看着阿福。阿福的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
萧让站起来。靴子没穿，踩在地上。地龙的热气从脚底板往上走。
他走到阿福跟前。拽住阿福的领子。没拽紧，手指搭在领口布上。
“你说什么。”
阿福咽了口唾沫：“城主……在京城……不慎坠井。”
萧让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阿福：“信使刚到。沈将军让传的话。”
萧让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地龙边上。坐下。
沉默。阿福站在门口，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阿福说：“世子……”
萧让没应。
萧让坐在地龙边上。脚底的砖面很烫。他没有穿靴子，就那么坐着。
萧让坐了很久。
桌上的酒杯还在原处。杯沿上有一个缺口。他以前没注意过。缺口很小，米粒大。
他看着那个缺口。
阿福一直站在门口，没走。
萧让伸手，从地上拿起靴子。穿了左脚，停了一下，再穿右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纸上有霜花，他用手指戳了一下。
霜花化了，一个小洞。从洞里往外看。
街上有人走过，裹着棉袄，缩着脖子。
萧让转过身，看着阿福。
“那个人。”
他停了一下。
“我都没见过他。”
阿福看着萧让。
然后低下头。
没说话。
萧让走回桌边。端起酒杯。酒已经彻底凉了。他喝了一口。
窗外开始下雪。第一片，第二片。贴着窗纸的洞往下落。
萧让看着窗外的雪。一片，两片。越来越多。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磕了一声。
“变天了。”
阿福：“世子……沈将军在召集兵马……”
萧让：“知道了。”
阿福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转身走了。
门没关。走廊上的冷风灌进来。
萧让站在窗边。雪越下越大。他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说话。
冷风把他的袖口吹起来。他没拢。
萧让穿上靴子。系带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系紧了。
——
走出雅间。门在身后晃了一下，没关上。走廊很暗，尽头的天光发白。
雪落在他肩上。一片。他没拍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501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