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77239" ["articleid"]=> string(7) "69133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7063) "第4章 黑色纹路------------------------------------------。,他下山上大学了。苏晚棠劝他别去天台,他更要去了,这叫原则——他这辈子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只信自己亲手打过的鬼。,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在他这里也就是一阵风,右耳朵出,中间不带停顿的,他吃完晚饭,背着书包出了宿舍楼。“言哥你去哪儿”,他没回。,喊了一句“帮带份炒饭”,他也没回。,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的,像一条被斩成碎片的蛇。,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据说建于八十年代,墙体斑驳,窗户破旧,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学校早就想拆了它,但每次招标都流标,施工队来了又走,走的时候都说同一句话——“这楼不干净。”。这楼岂止是不干净,这楼简直是脏透了。,右眼一扫,就看到了至少七八只鬼魂在教学楼的外墙上爬来爬去,像壁虎一样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有的在窗户边探头探脑,有的在排水管里钻来钻去,还有一只体型较大的,正蹲在楼顶的檐角上,像一只巨大的乌鸦,低头俯瞰着他。,浑身的毛——如果它有毛的话——炸了起来,消失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推开教学楼的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地下室,而不是一栋五层高的教学楼。
楼道里的灯大部分都坏了,只剩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昏黄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墙壁上贴着各种海报和通知,有的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姜言没有急着上楼
他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儿,把右眼的能力开到最大,仔细感知了一下整栋楼的情况。
三号教学楼里的鬼魂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一楼有两只,二楼有四只,三楼有三只,四楼有五只,五楼——五楼只有一只。
但那一只的能量强度,比下面所有鬼魂加起来还要大。
姜言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铁扳手的握柄
他本来打算直接上去,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鬼,是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黑色卫衣,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翘着二郎腿,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面前的地面上摆着几样东西——几张符纸,一个小香炉,还有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沈渡。
城南分局来的。
“你来了,”沈渡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我跟你说个事——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姜言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是今天第三个让我别来的人。”
“那前两个一定都没拦住你。”
“对,也没拦住。”
沈渡叹了口气,从楼梯上站起来,拿起地上的桃木剑插回腰间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但姜言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这栋楼里的东西,让一个专业的驱鬼调查员感到恐惧。
“局长说你是鬼王新娘的时候,我还不信,”沈渡走到姜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现在我信了。你知道为什么这栋楼里这么多鬼吗?”
姜言没说话。
“因为鬼王的气息在这里是最浓的,”沈渡说,“鬼王喜欢阴气重的地方,而三号教学楼是校园里阴气最重的地方。这些小鬼是被鬼王的气息吸引来的,就像飞蛾扑火。但它们不敢靠近五楼,因为五楼的那位……是鬼王本尊吗?”
“不是,”姜言说,“是另一个东西。”
沈渡一愣:“你怎么知道?”
姜言没有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沈渡,他能“看到”灵体的能量强度,就像看温度计上的刻度一样清楚
五楼的那个东西能量很强,但跟缠了他十八年的那个东西比起来,就像萤火虫跟月亮比亮。
“让开,”姜言说,“我上去。”
“不行,”沈渡挡在楼梯口,“局长有令,今晚不允许任何人上五楼。我们已经联系了总部,明天会派一个专家团队过来处理。你——”
姜言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沈渡的卫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楼梯口提起来,放到一边。
沈渡:“…………”
他在城南分局干了两年,见过不少硬茬子,但被一个大学生像提塑料袋一样提起来放在一边,这还是头一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脚下的地面换成了另一块瓷砖。
“我操,”沈渡回过神来,“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姜言已经开始爬楼梯了,头都没回:“习惯了。”
沈渡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孟晚棠发了一条消息:“他没听劝,上楼了。我拦不住。”
三秒后,孟晚棠回复:“跟上。但保持距离,五楼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沈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姜言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骂了一声,拔腿跟了上去。
一楼的灯还亮着,二楼就开始闪烁了。
姜言走在楼梯上,每一级台阶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老旧骨骼的关节上
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很多字,大部分都模糊不清,只有几句还能辨认出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它来了”——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极度恐惧的人写下的。
姜言的目光在这些字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不是活人写的,是死人的怨念凝结成的文字,就像水蒸气在冷玻璃上凝成水珠一样
这栋楼里死过不少人,至少七八个,都是意外——摔死的,电死的,还有一个据说是被吓死的
但姜言觉得这些“意外”可能没那么意外。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鬼。
是只很年轻的鬼,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旧款式的校服,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
它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在微微发抖。
姜言走近的时候,它猛地抬起头来。
脸上的表情不是狰狞,不是怨恨,而是恐惧。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它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姜言,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跑……快跑……”
然后它消失了。
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姜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鬼,有的凶恶,有的阴险,有的死不瞑目想拉人垫背,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只鬼,用尽最后的力量,只是为了提醒一个陌生人快跑。
这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吞了一块冰,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四楼的走廊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按理说一栋只有五层的老教学楼,每层也就十来间教室,走廊的长度不会超过五十米。但此刻姜言眼前的走廊,远远超过了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黑暗。
空间被扭曲了。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是灵界对现实世界的侵蚀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这栋楼从现实中剥离出去,拖入另一个维度。
沈渡在身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不对劲……这里的空间坐标偏移了……我们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教学楼里了……”
姜言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光是白的,有的是黄的,有的是红的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声音传出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私语,有人在大声呼救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调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不要看那些门,”沈渡在后面提醒,“门后面的东西会——”
话音未落,姜言推开了左手边第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在黑板上写字。
他转过头来,看着姜言。
“同学,”他说,“你迟到了。”
姜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把门关上了。
“那是——”沈渡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鬼,”姜言说,“会说话的鬼。我最烦这种。”
“你不处理它?”
“打它干嘛?它又没害人。”
“它站在讲台上给人上课还没害人?”
“顶多算是误人子弟,”姜言面无表情,“比我大学英语老师讲得好多了。”
沈渡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但没敢说出口。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似乎越来越长了,两侧的教室门越来越多,有些门开始自行打开,门缝里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有的长着长长的指甲,有的腐烂了一半露出白骨,有的只有三根手指。
那些手没有攻击他们,只是朝着他们的方向伸着,像是在祈求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要到了,”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五楼的气息了。那种东西……不像是鬼,更像是一种……”
他没说完,因为姜言已经停下来了。
楼梯的尽头,五楼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是浸透了什么东西而变得沉重。她背对着他们,长头发垂到腰际,发梢处有一点一点的红色在滴落,落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音。
不是血。
是蜡。
红色的蜡。
她整个人像一根正在融化的蜡烛,从头顶到脚尖,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淌。
沈渡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桃木剑。但他的手指在颤抖,剑柄在晃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红衣蜡鬼,”他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这种鬼应该只存在于古籍记载里……它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姜言没有后退。他站在楼梯的倒数第三级台阶上,跟那个女人之间只隔了六步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烧焦的蜡烛味道,甜腻的,让人恶心的,像是殡仪馆里常年不散的防腐剂气味。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还保持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
但她的皮肤是蜡质的,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下面暗红色肌肉纤维的纹路
她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着的、微弱的蓝色火焰,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簇不断跳动的火苗。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回音,“我等你很久了,新娘子。”
姜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渡注意到,他握着扳手的右手,指节上的黑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不是鬼王,”姜言说,“你只是它的一条狗。”
红衣蜡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的笑容在那张蜡质的脸上显得诡异而荒诞,像是有人在蜡像馆里给一尊蜡像强行画上了一个微笑。
“我是他的第一个新娘,”她说,声音飘飘忽忽的,“但他不想要我。他把我做成了……这个样子。然后他就走了,去找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怀念
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跟她已经没有关系的事情。
姜言沉默了片刻。
“他让你来传话?”
“不,”红衣蜡鬼抬起头,用那双蓝色的火焰眼睛注视着姜言,“他让我来杀你。”
话音未落,整栋楼都在震动。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同时打开,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门后伸出来,朝着姜言的方向抓去
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像血管一样蠕动的物质
天花板上渗出一滴一滴的红色蜡液,落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一台巨大的时钟在倒计时。
沈渡大喊一声,拔出桃木剑,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剑身上
剑身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将他笼罩其中。
“姜言!快过来!”他喊道。
但姜言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手,看着那滴落的蜡液,看着那张微笑着的蜡质面孔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楼梯上。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铁扳手在他手中转了一圈,被他握紧。
“你知道吗,”姜言对红衣蜡鬼说,声音不大,但在这栋被扭曲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我最烦别人叫我新娘子。”
他向前迈了一步。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你听好了。”
第二步。
走廊里的鬼手开始颤抖。
“我叫姜言。”
第三步。
整栋楼都在摇晃。
“姜子的姜,语言的言。”
第四步。
红衣蜡鬼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第五步。
姜言已经到了她面前,铁扳手高高扬起,带起一道刺目的弧光
那道光不是符箓的光芒,不是法术的光芒,而是纯粹的、属于人类的力量的光芒
它不比任何灵术逊色,甚至更亮、更烈、更不讲道理。
“记好了。”
扳手落下的瞬间,整个五楼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蜡像碎裂的声音,墙壁倒塌的声音,鬼手断裂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颗炸弹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沈渡被气浪掀翻在地,桃木剑脱手飞出,防护罩碎成了无数光点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红色的蜡液四处飞溅,像烟花一样绚烂。
在那些飞溅的红蜡之中,有一个身影站得笔直。
姜言。
他的校服上沾满了蜡液,头发上也是,脸上也是
他的右手还举着铁扳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分明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打破了某种关着它的笼子,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燃烧。
红衣蜡鬼消失了。
不是被打散,而是被彻底湮灭。连一块完整的蜡块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地的碎渣和空气中慢慢消散的焦甜气味。
但姜言没有放松。
因为他感觉到了
在红衣蜡鬼被打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残骸中钻了出来,像一条蛇一样滑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那东西的气息他很熟悉——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那种让他既想挥拳又想停下的矛盾感觉。
是它。
红衣蜡鬼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杀了你”,而是——
“他来了。”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个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而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的形状。肩膀的弧线,手臂的长度,手指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在从虚空中被一点一点地编织出来,像有人在用暗色的丝线,一针一线地绣出一个人形。
姜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不是认出了它是什么,而是认出了它是谁——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在梦里见过一个人无数次,但醒来后就忘了
现在那个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早地记起了他。
扳手从姜言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
然后他看到,那圈黑色纹路正在急速扩散,从指节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像墨水滴入清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在他的皮肤上开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灼热。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烫,而是像有人拿着烙铁贴在他的皮肤上,疼痛清晰而剧烈。但他没有叫出声,甚至没有皱眉头。他只是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轮廓,盯着那个轮廓中缓缓睁开的、像血一样红的眼睛。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调,像是在念诵一首写于三千年前的诗。
“言。”
只一个字。
但姜言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跟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8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