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77231" ["articleid"]=> string(7) "69133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298) "第3章 白霜------------------------------------------。,薄薄的一层,在枕头的凹陷处均匀铺开,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刷蘸着月光,在他的枕面上轻轻扫了一下。边缘处已经开始融化了,水渍渗进布料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冷的。不是那种冰碴子的刺骨,更像是某种残存的体温——如果鬼也有体温的话。“姜言,你枕头怎么湿了?”上铺的张磊探出头来,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是不是做梦流口水了?”,把枕头翻了个面,下床洗漱。,看见他出来,满嘴泡沫地含糊了一声:“早啊言哥。”,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昨天出现的那圈黑色纹路还在,颜色比昨晚浅了一些,变成了灰黑色,像是一道淡淡的墨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忽然说:“言哥,你是不是有心事?”“没有。”“你都快把手洗秃噜皮了。”,右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搓得发红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要走。“等一下言哥,”赵乐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昨天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好像是隔壁宿舍的谁……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让我递给你。”。
是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次,纸质很普通,就是常见的笔记本纸
他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的,更像印刷体:
“今晚八点,三号教学楼天台。来早了有惊喜,来晚了有惊吓。不用带武器,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姜言:“……”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枕头霜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别想太多。”
姜言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谁给你的?”他问赵乐乐。
“就……一个男的,穿黑衣服,戴个帽子,没看清脸。”赵乐乐挠了挠头,“他说是你老乡,找你叙旧的。言哥,你真有这样的老乡?我感觉那人怪怪的,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就是……很旧的味道。像老房子,棺材板儿那种。”
姜言沉默了一瞬,拍了拍赵乐乐的肩膀:“以后有人让你转交东西给我,你就说没见过我。”
“啊?”
“照做。”
他转身回了宿舍,换了件干净衣服,背着他的旧书包出门了
书包里装的东西很简单——两本书,一瓶水,一把铁扳手。
铁扳手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老道以前拿来修观里水龙头用的,后来被他征用为驱鬼工具。扳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绝缘胶带,握把处已经被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来。
姜言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深秋的风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看起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秋日。
但他知道不正常。
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昨天还是满树黄叶,今天全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是老人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天空
树干上多了一道很长的裂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姜言蹲下来,看了一眼树根处的泥土。
泥是湿的。
省城已经半个多月没下过雨了。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姜言猛地回头,右手已经摸到了书包里的扳手
但站在他身后的只是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抱着两本书,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普通到不正常。
“你踩到我的影子了,”女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课表,“麻烦让一下。”
姜言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影子正投射在女生脚下的地面上,没什么特别的
但女生的影子——不对,她没影子。
十月的阳光下,这个女生身后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姜言慢慢站起来,跟女生的目光对上。女生的瞳孔颜色很浅,浅到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玻璃质感。
“你是昨天贴符的那个人吧?”女生忽然说。
姜言一愣:“什么?”
“四号楼女厕所,贴符的那个人。”女生推了推眼镜,“那张符是你贴的,不是我。后来我在厕所里找到了你重新贴的位置,角度确实比我的好。”
姜言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生就是那天站在厕所门口、穿着睡衣盯着他看的那个人
城南分局的实习生
“我叫苏晚棠,”女生伸出手,“是省城灵异事件处理局城南分局的实习生。或者说,我代表我们分局,想跟你谈谈。”
姜言没有握她的手,只是垂眼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谈什么?”
“谈你的身份,谈你的处境,”苏晚棠收回手,也不恼,脸上的表情始终很淡,“也谈一下昨晚你枕头上那层霜。”
姜言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是我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你的宿舍没有空调。”
姜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深秋的寒意一样无孔不入。有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宿舍楼前这棵一夜秃掉的梧桐树,也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阳光底下却没有影子的女生。
苏晚棠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你不是普通人,姜言,”她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姜言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我确实是普通人。我只是力气大了点,脾气暴了点,运气差了点。你说的那些东西——什么灵异事件处理局,什么城南分局——跟我没关系。”
“那你今晚八点会去三号教学楼天台吗?”
姜言脚步一顿。
“那张纸条,”苏晚棠说,“不是我们的人放的。”
姜言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也在查是谁约你去的,”苏晚棠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所以今晚八点,我们会派人去天台。但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
姜言盯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那是苏晚棠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不是温暖的那种笑,是那种刀出鞘之前、刃口上最后一抹寒光的那种笑。
“你们越不让我去,”姜言说,“我就越想去。”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书包里的铁扳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然后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拭镜片,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老练。
眼镜摘掉之后,她的眼睛更显浅淡,近乎全白。
她重新戴上眼镜,拿出手机,给孟晚棠发了一条消息:“他不听劝。今晚八成会去。”
三秒后,孟晚棠回复:“让沈渡提前到天台布防。另外,把那张纸条上的笔迹送到总部做成分分析。我感觉不太对。”
苏晚棠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秃掉的梧桐树。
树干上的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
姜言没有去上课。
他翘了下午的两节选修课,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坐着
这个小山坡在学校的最北边,荒了很久,杂草长得半人高,据说以前是乱葬岗,后来推平了建学校,但总有一些东西不是推平就能消失的。
姜言在这里打死过三只小鬼,一只比一只弱,最后那只甚至没等他动手,自己就散了。
他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把铁扳手拿出来,放在手边
然后他闭上眼睛,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但理不清楚。
他的思绪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到处都是死结
鬼王、新娘、枕头霜、那张纸条、无影子的女生、一夜秃掉的树——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他看不到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什么。
这让他不安。
不是恐惧,而是失控感。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失控
五岁被丢在道观里,他没办法控制
十八岁被赶到城里上大学,他也没办法控制
但现在,那个东西就坐在他对面碰他的手,他居然没有办法一拳打过去。
不是打不过。
是他下不了手。
这个认知让姜言觉得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那种对自己的厌恶
他从小跟鬼打架,打了十三年,从来没对任何鬼手软过
但现在,他对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鬼手软了。
就因为那只手碰他的时候,温度是冷的,触感却是温柔的。
“操。”他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开来。
山坡下面的杂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动。
姜言的耳朵尖微微一动。
不是风。
他把铁扳手攥在手里,身体没动,呼吸没变,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紧了
他闭着眼睛,用听觉和皮肤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风的方向,草叶的摩擦,泥土的温度,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右边,大约五米。
不是厉鬼,气息很弱,但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败,不是硫磺,更像是一种被太阳暴晒过的老棉布的味道。
姜言猛地睁开眼睛,铁扳手已经挥了出去。
“别别别——是我!是我!同一个人!哦不同一个鬼!”
扳手在半空中急停,距离那个声音的声源只有不到五厘米
风压把对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露出一张惨白的、却出奇年轻的脸。
一个男生。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男生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校服上印着“省城四中”的字样,款式至少是十年前的
他的皮肤白得不像活的,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瞳孔占满了整个眼眶,看不到眼白。
最奇怪的是,他是半透明的。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投下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
但姜言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他注意到的是——这个鬼正在笑。
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你谁?”姜言没放下扳手。
“我啊,”那只鬼歪了歪头,“给你递纸条的那个啊。我不是说了吗,今晚八点天台见。但是我等不及了,想想还是先来跟你打个招呼。”
姜言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只鬼没有回答,而是慢慢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来
他比姜言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映出了姜言的整个倒影,像是两面黑色的镜子。
“我是他派来的,”那只鬼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他说他想见你,但是他自己来不了。所以他让我来替他说一句话。”
姜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他”是谁。
“什么话?”
那只鬼凑近了一些,近到姜言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老棉布的味道——原来那不是棉布,是香火的味道,是那种在祠堂里烧了几百年的老香混着陈年纸灰的气味。
那只鬼凑到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了四个字。
姜言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的反噬让他整个人都空了一瞬。
那只鬼退后一步,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身体开始变淡,像墨水溶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漾开,最后彻底消失在山坡午后的阳光中。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他说——别怕,我在。”
姜言站在原地,扳手垂在身侧。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青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渺远而不真实,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过了很久,姜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圈黑色纹路正隐隐发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82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