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凭什么？”
“昨夜矿道塌了。”
“今早又少了两筐晶核。”
“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陆烬抬眼。
“你亲眼看见了。”
邱横脸一沉。
“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规矩。”
“你一个杂役，还敢顶嘴。”
堂里有人低笑。
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烬扫了一圈。
很安静。
安静得过头。
他把右手里的灰布包放到案前。
“先别急着扣帽子。”
“看看这个。”
邱横皱眉。
“什么脏东西。”
陆烬把布包一抖。
一小撮灰烬落在案上。
灰里夹着碎砂。
还有几道断裂的阵纹痕迹。
邱横眼皮一跳。
“你拿这些废渣来糊弄谁。”
陆烬抬手，指向灰烬里那几条细痕。
“镇压阵的边角纹。”
“被人刮过。”
“不是塌出来的。”
“是拆出来的。”
堂里一静。
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开口。
“胡扯。”
“矿道阵法都是执事堂统一维护。”
“你一个杂役，懂什么阵纹。”
陆烬转头看他。
“你不懂。”
“所以你才活得轻松。”
那弟子脸一涨。
“你找死。”
邱横抬手一按。
“都闭嘴。”
他盯着案上的灰。
“你说有人动了阵。”
“证据呢。”
陆烬笑了一下。
“证据就在你脚下。”
“昨夜矿道东段，镇压线偏移三尺。”
“西段的引灵钉少了四枚。”
“塌陷口却整齐得过分。”
“这不是事故。”
“这是人先动手，再等兽乱。”
邱横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谁教你的这些。”
“谁在背后帮你。”
陆烬没答。
他侧过身。
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的杂役。
那人叫贺川。
平日最爱拍外门弟子马屁。
昨夜也是他第一个指认陆烬偷矿。
贺川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我做什么。”
陆烬抬手一指。
“你袖口有黑灰。”
“矿道深层的封阵灰。”
“只有进过塌口的人才沾得到。”
贺川脸色白了。
“我……我去过又怎样。”
“我只是去搬石头。”
陆烬往前走了一步。
“搬石头用得着带一包引兽粉。”
这话一出，堂里立刻起了骚动。
“什么引兽粉。”
“他身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昨晚不是说雷犀失控吗。”
贺川猛地去捂袖口。
晚了。
陆烬已经看见那一点粉末痕迹。
很淡。
可味道冲。
带着一股腥燥气。
雷犀最厌这个。
也最容易被这个激狂。
邱横终于变了脸。
“把人拿下。”
两名外门弟子刚要上前，堂外忽然一声闷响。
轰。
地板震了一下。
木门被撞开。
雷犀顶着断裂的门栓，半个身子挤进来。
它额头旧伤还在渗血。
鼻孔喷着热气。
一双角横在门框间。
满堂人瞬间后退。
“拦住它！”
“快关门！”
“谁放它进来的！”
乱了。
陆烬却站着没动。
他抬手，拍了拍雷犀的颈侧。
“别急。”
雷犀低吼一声。
竟真停了半分。
邱横脸色发青。
“陆烬！”
“你敢把凶兽带进议事堂！”
陆烬转过身。
“它自己来的。”
“比你们来得诚实。”
邱横猛地拍案。
“放肆！”
“你还敢狡辩！”
“来人，把他和这畜牲交给执法队。”
林绾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急。”
众人一愣。
银白制服踏进门槛。
林绾星手里拿着一枚探针。
后面还跟着两名学院随从。
她扫了一眼案上的灰烬，又看了看贺川。
“矿区阵列被人重改过。”
“痕迹很新。”
“还有星外熔接的残屑。”
“这不是宗门手法。”
邱横眼角一抽。
“学院的人，管得太宽了吧。”
林绾星把探针抬起。
“宽不宽，数据说了算。”
“昨夜三处阵点失衡。”
“失衡方向一致。”
“都指向一个人接触过的通道。”
她偏头看向贺川。
“你。”
贺川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
陆烬忽然问了一句。
“赵嵩在哪。”
贺川猛地抬头。
“我不知道。”
陆烬伸手，直接捏住他肩骨。
动作很快。
也很狠。
贺川当场痛得弯腰。
“昨夜你去过后矿口。”
“回来时衣摆换过。”
“你不说，别人替你说。”
贺川发抖。
“是……是赵师兄。”
“是他给的粉。”
“他说只要把阵口弄乱，就能把你推去背锅。”
堂里炸开了。
“赵嵩？”
“真是他？”
“难怪昨夜他突然不见人影。”
邱横猛地站起。
“闭嘴！”
“谁准你乱攀咬！”
陆烬松开手。
“攀咬。”
“那就再看一样。”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黑绳。
绳头系着一枚小小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歪斜符纹。
和贺川袖口残留的黑气一模一样。
陆烬把骨片往案上一扣。
“这是禁兽引线。”
“赵嵩给你的。”
“用完就丢。”
“你以为没人认得出来。”
贺川脸色惨白。
“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只要做成这件事，就让我进外门。”
“他说你这种杂役，死了也没人问。”
陆烬盯着他。
心里却比谁都冷。
这人可怜。
也可恨。
可怜在被人拿捏。
可恨在真敢下手。
他没再多问。
外门弟子已经开始往后退。
有人去看邱横。
有人去看林绾星。
也有人偷偷看门外的楚惊霜。
楚惊霜站在门槛外，双臂抱着，背脊笔直。
她没进来。
可那张脸已经很难看。
“原来不是运气。”
她吐出一句。
“能把阵拆到这个地步，杂役做不到。”
陆烬偏过头。
“现在信了。”
楚惊霜哼了一声。
“只算你有点本事。”
“别得意太早。”
陆烬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赵嵩没来。
那人很会藏。
藏得越久，手越黑。
邱横终于压住火。
“就算贺川有问题。”
“也不代表你清白。”
“雷犀为何认你。”
“你又为何能驭它。”
陆烬抬手，指了指雷犀额侧的旧钉孔。
“它不是认我。”
“它是不想再被你们拿来当刀。”
“禁兽环里混了星外残材。”
“再加引兽粉。”
“它不疯才怪。”
“我只是把它拉回来。”
邱横神色变了几变。
林绾星收起探针。
“他说得对。”
“这头雷犀的禁制被改过。”
“改手很脏。”
“像是专给宗门添乱。”
邱横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
可现在，刺已经扎进来了。
拔不掉。
堂内几个外门弟子开始低声议论。
“真是赵嵩干的？”
“那咱们昨夜不是白骂陆烬了。”
“别乱说，管事还在呢。”
陆烬忽然抬脚，走到堂中间。
“权限。”
他开口。
“我要回矿区外围。”
“试炼场开了。”
“我去。”
邱横盯着他。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
陆烬把骨片往前一推。
“现在有了。”
“这事不查清，矿场谁都别想安稳。”
“我去试炼场外围，不是求你。”
“是给你们收尾。”
邱横沉默了片刻。
他脸色很难看。
可桌上的灰烬、骨片、探针数据，还有林绾星站在那儿，都在逼他吞下这口气。
最后，他抬手一挥。
“给他临时权限。”
“出事了，自己担着。”
陆烬接过那枚木牌。
手指一扣。
木牌边缘发热。
很烫。
他没露半点表情。
林绾星看着他。
“试炼场外圈已经封了三道口。”
“里面有污染兽。”
“还有人。”
“你最好别死太快。”
陆烬侧过脸。
“我死不了。”
楚惊霜站在门外，忽然往前一步。
“那我倒要看看。”
“你能撑到哪一步。”
陆烬没回头。
雷犀却先动了。
它低吼一声，直接把半扇木门顶开。
风灌进来。
卷得案上灰烬四散。
陆烬抬腿踩上雷犀背脊。
“走。”
雷犀四蹄一踏，冲出议事堂。
外头人群瞬间分开。
陆烬的身影从门口掠过时，贺川忽然尖叫起来。
“还有一个！”
“赵师兄让我把另一包东西放进试炼场！”
陆烬勒住雷犀。
回头。
“在哪。”
贺川脸都没了血色。
“在……在封门石后面。”
“现在还没来得及放进去。”
楚惊霜已经抽刀。
林绾星也抬起探针。
邱横站在堂内，脸色铁青。
陆烬翻身落地。
一步一步走回去。
“带路。”
贺川腿软得站不住。
“我带。”
“我这就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68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