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顺耳。
周围几个杂役却没一个敢接话。
陆烬没动。
他只看那药包的封口。
黄麻线。
打了三道结。
上面还沾着一点灰黑粉末。
慢性麻痹散。
手法很粗。
心却够毒。
陆烬心里冷笑。
送药是假。
下套是真。
这药一进肚，半日后气血发滞，行走发飘。
再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偷矿。
伤人。
废掉一臂都算轻。
赵嵩见他不接，脸上的笑淡了些。
“怎么，不给师兄面子？”
陆烬抬手。
没接药包。
反而按住那袋药，直接往旁边火盆里一送。
火舌一卷。
药包外皮瞬间焦黑。
“你做什么！”
赵嵩身侧一人脱口而出。
陆烬站得很稳。
“试药。”
火盆里腾起一阵青灰烟。
味道一出来，赵嵩的脸色就变了。
陆烬闻着那股烟气，心里更冷。
药里不止麻痹散。
还有引兽粉。
两层套。
先废人。
再引凶兽。
最后，把锅扣死。
“这药不错。”
陆烬盯着火盆，语句很平。
“你们是想让我走不出矿道。”
赵嵩喉咙动了动。
“胡扯。”
“宗门给的补给，怎么会有问题。”
“你少在这装聪明。”
陆烬没看他。
他只对着旁边一个低头发抖的杂役抬了抬下巴。
“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那杂役脸色一白。
“没、没有。”
陆烬向前一步。
“拿出来。”
杂役腿一软。
一只小纸包掉在地上。
黄灰色的粉末撒了一小撮。
赵嵩骂了一句。
“废物。”
陆烬心里一沉。
果然。
下药的不是赵嵩亲自动手。
他只负责递刀。
这种人，最麻烦。
也最容易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吵什么！”
外门管事邱横带着三名执事赶来。
人还没站定，斥声先落下来。
“矿场重地，谁让你们聚在这里！”
赵嵩立刻转身，脸上又堆起那层熟透的顺滑。
“管事。”
“陆烬私吞晶核，还把补给包给烧了。”
“我好心送药，他还当众污我。”
邱横眼皮一抬。
“哦？”
他盯着陆烬，慢慢踱步过来。
“一个杂役，也敢坏宗门补给？”
“还敢烧药包。”
“你是嫌活太久了。”
陆烬站在原地。
“补给里有引兽粉。”
邱横嗤了一声。
“你说有就有？”
“证据呢。”
陆烬抬手，指向火盆。
“灰里有。”
“你要不要亲自闻闻。”
邱横脸一沉。
“放肆。”
他抬手就要招人。
“按宗规，偷矿者，先废一臂，再送刑堂。”
话音未落，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吼。
低沉。
厚重。
还带着铁器摩擦般的刺响。
杂役们瞬间乱了。
“是雷犀！”
“怎么又醒了！”
“快跑！”
赵嵩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很短。
却没逃过陆烬。
陆烬心里一阵发冷。
原来还留了后手。
不是要他死在药里。
是要他死在兽口下。
矿道尽头，铁背雷犀撞开半截栅栏冲了出来。
那头凶兽双角带电，背甲裂痕累累，四蹄砸地，火星乱溅。
可它没扑向最近的人。
它先是顿住。
鼻翼猛地一抽。
然后，死死盯住了赵嵩身边那名杂役。
那杂役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不是我。”
他转身就跑。
晚了。
雷犀四蹄一踏。
地面塌下去一块。
巨角斜冲。
“咔嚓”一声。
膝骨碎裂。
那杂役惨叫着扑进泥里，整个人滚出两丈远。
现场一下炸开。
“它怎么冲这边来了！”
“快躲开！”
“挡住！”
邱横脸都青了。
“孽畜！”
他抬刀就要斩。
陆烬却先一步抬手。
“别动。”
邱横怒喝。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陆烬没理他。
他盯着雷犀脖颈下方那一圈黑痕。
禁兽环的痕迹。
边缘被人改过。
改得太急。
气口没封死。
一旦遇上特定气味，凶性会被直接拽满。
陆烬脑子里一转，整条线就清了。
赵嵩送药。
杂役撒粉。
邱横赶来压人。
雷犀暴走。
一环扣一环。
只是对方没算到。
雷犀先认的是那股禁兽气。
不是人。
“你们想让它吃我。”
陆烬忽然开口。
“可惜，套下歪了。”
赵嵩嘴唇发白。
“你少胡说八道。”
陆烬看向他。
“你袖口里有黑雾味。”
“你昨夜碰过矿封。”
“你和外面的人，早就搭上了。”
赵嵩猛地退了半步。
这一下，等于默认。
邱横脸色更难看。
“闭嘴。”
“矿封之事，轮不到你来插话。”
陆烬侧过身，避开雷犀喷出的热息。
“轮不轮得到，不是你定的。”
“你敢不敢查矿道尽头那道封口。”
邱横一滞。
他不敢。
陆烬看得分明。
这人也有份。
至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嵩忽然抬手，指向地上那名断腿杂役。
“是他！”
“是他动了补给！”
“是他想害陆烬！”
那杂役痛得满头冷汗，整个人都在抖。
“赵师兄……”
“你不能这样……”
赵嵩眼一横。
“你自己贪心，怨谁。”
陆烬心里一阵发寒。
这种人，比直接下毒的还脏。
雷犀低低喘着气。
它前蹄刨地。
下一瞬，竟慢慢把头垂了下来。
不是冲人。
是冲着陆烬。
邱横看得一愣。
“怎么回事……”
陆烬伸手。
没有迟疑。
手掌落在雷犀粗硬的鼻梁侧面。
那畜生竟没顶开他。
反而轻轻抖了抖鬃毛。
矿道里一片死寂。
杂役们嘴都合不拢。
赵嵩更是脸色发灰。
“它……认主了？”
“这不可能。”
陆烬摸到雷犀脖颈下那道禁兽环，指尖顺着纹路一压。
里面果然卡着一枚极细的星空残片。
冰冷。
细小。
却藏着极怪的纹路。
像炼器。
又不像天阙宗现有手法。
陆烬心口一跳。
这东西，不是宗门的。
更像外面来的。
他把那枚残片夹起，收入掌心。
邱横一看那动作，立刻沉脸。
“交出来。”
陆烬抬眼。
“凭什么。”
邱横向前一步。
“你私动矿兽遗物，按规矩，该先押去刑堂。”
陆烬把残片收好，声音淡得发硬。
“那你先解释。”
“为什么补给里有引兽粉。”
“为什么禁兽环会被人改过。”
“为什么矿封口会松。”
“你要我交出来，可以。”
“你先把这三件事，一件件摆到明面上。”
邱横脸皮抽了一下。
“你找死。”
陆烬笑了一声。
很短。
也很冷。
“你现在就能试试。”
雷犀忽然抬起头，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前蹄重重一踏。
轰。
半边矿道震了震。
石屑簌簌往下掉。
邱横身后几名执事下意识退开。
谁都看出来了。
这头雷犀，现在站在陆烬那边。
不是巧。
是服。
陆烬侧身，拍拍雷犀脖颈。
“走。”
雷犀低吼一声，竟真的伏低身子，任他翻身上背。
赵嵩嘴唇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敢骑它？”
陆烬居高临下看他一眼。
“你有意见？”
话音落下，雷犀猛地前冲。
矿道里尘土炸起。
邱横暴喝。
“拦住他！”
可话刚落，雷犀已带着陆烬撞开侧门，朝更深处的矿区奔去。
黑暗里，前方又有一阵细碎响动传来。
更密。
更乱。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封死的矿腹里，一层层苏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68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