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头。
是三头。
最前面那头个头最大，背脊像堆着一排黑铁板，皮毛焦灰，口鼻里喷着白气，脚下一踩，碎石全被震开。
后面两头更狂。
一头耳根被血糊住。
一头前腿拖着伤。
都疯了。
陆烬抬眼扫过地面。
矿轨断了。
灵灯灭了一半。
左侧石壁上有抓痕。
不是乱撞。
是被人逼到这里。
他心里冷了一下。
外门那群东西，连凶兽都敢往死里赶。
“下去！”
上方传来一声厉喝。
外门管事邱横站在铁闸旁，肥脸发白，手里却还攥着一枚令牌。
“陆烬，去堵住它们！”
“你不是能打吗？你去！”
旁边几名外门弟子跟着起哄。
“杂役命硬，死不了。”
“对，先把他丢下去。”
陆烬没抬头。
“你们把路堵死了。”
邱横一瞪眼。
“少废话！”
“宗门养你，是让你挡灾的！”
陆烬扯了下废刀。
“那就别怪我收利息。”
邱横一愣。
“你说什么……”
轰！
最前那头雷犀猛冲过来。
矿道本就狭窄，这一撞，石壁碎开一大片。
陆烬侧身避过，脚下踩住一块凸石，整个人借力一翻，直接落到雷犀左前侧。
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它皮毛里渗出的焦腥味。
也近到能看清它脖颈下那圈暗灰色兽环。
他眼神一沉。
不是兽环。
是禁兽环。
有人故意压了它的痛感，又把狂性催到了最满。
难怪会炸。
难怪会冲。
难怪外门的人刚好守在上头。
这帮东西，想拿他当替死鬼。
雷犀低头一顶。
陆烬脚尖一点，身体贴着兽角滑开。
废刀顺势一抹。
咔。
刀断得更短。
但他也看清了。
雷犀左脊第三节，有旧伤。
旧伤外面，又被新钉补了一道铁扣。
那里是发力点。
也是血脉暴点。
陆烬抬手，一拳砸下去。
砰！
闷声炸开。
雷犀四蹄一跪，整个身子都往前沉。
上方外门弟子全傻了。
“他疯了？”
“那是雷犀脊骨！”
“杂役哪来的胆子！”
陆烬没停。
第二拳接上。
第三拳更快。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处。
不是乱打。
是卡着它发力换气的缝。
雷犀喉间发出低吼，眼里的狂意开始乱。
它想甩头。
陆烬已经贴到它侧颈。
“别挣。”
“你越挣，环就越紧。”
雷犀鼻孔里喷出粗气。
一蹄子踩地。
石粉飞起一片。
陆烬反手按住它背甲边缘，整个人翻上去半尺。
“停。”
两个字很轻。
雷犀竟真的顿了一下。
上方有人喊出声。
“它、它停了？”
“别慌，它是被撞懵了！”
邱横脸色变了。
“不对！”
“把铁闸落下去！”
一名外门弟子刚碰到机关，雷犀忽然甩尾。
啪！
铁尾抽在石壁上，碎石崩飞。
那弟子脸上瞬间多出一条血痕，惨叫着滚开。
陆烬坐在兽背上，压着它的脊线，声音仍旧平平。
“想活，就听话。”
雷犀喘了两下。
竟低下头。
前蹄在地上刨了三下。
一次，两次，三次。
服了。
矿道上头，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弱了。
陆烬拍了拍它脖侧。
“起来。”
雷犀站起。
他翻身落地。
“趴下。”
雷犀立刻伏身。
“低头。”
雷犀照做。
陆烬踩着它背甲，直接翻上去，坐稳。
动作干净。
没有半点迟疑。
邱横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敢骑它？”
陆烬抬头。
“你在怕什么？”
邱横喉咙一噎。
“你一个杂役……”
“杂役怎么了？”
陆烬偏过脸。
“你连杂役都不如。”
上方几个外门弟子脸色涨红。
有人当场拔剑。
“放肆！”
“你找死！”
陆烬一夹雷犀。
“撞门。”
雷犀四蹄炸开，整道矿道都在抖。
那扇刚要落下的铁闸，瞬间被兽角顶住。
咣！
火星四溅。
两名弟子被震得飞退。
邱横尖声大吼。
“拦住他！”
“拦住那头畜生！”
陆烬抬手，按住雷犀额侧。
“再撞一次。”
雷犀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后肢猛蹬。
轰！
铁闸正中崩裂。
一整块门板斜飞出去，砸进外门广场。
灰尘漫起。
外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陆烬骑着雷犀，从矿道里冲出。
黑灰落了满身。
手里还拎着那半截废刀。
可他坐在凶兽背上，腰背挺直。
谁都没敢先动。
广场边缘，几个刚赶来的外门弟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是……陆烬？”
“他把雷犀驯了？”
“这怎么可能……”
邱横追到门口，脸色发青。
“你下来！”
“立刻下来！”
陆烬看着他。
“你刚才叫我去挡灾。”
邱横一窒。
“那是宗门命令！”
“现在轮到你挡。”
陆烬轻轻一拍兽背。
雷犀前爪刨地，鼻息粗重，随时能再冲一次。
邱横连退两步。
“你敢！”
陆烬没再理他。
他扫过广场。
杂役们缩在角落。
有人腿还在抖。
有人张着嘴，连呼吸都乱了。
那些平日里骂他废物的人，此刻全都不出声了。
陆烬从雷犀背上跃下。
落地时，铁板似的兽蹄就在他身后停住。
一步不差。
这东西，真认主了。
他心里掠过一点冷意。
不是驯化。
是压住。
是让它先听懂谁能救它。
再让它自己选。
这种法子，前世他玩过太多次。
只不过那时驯的不是凶兽。
是魔将。
“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清亮声音从广场另一侧传来。
陆烬抬头。
来人穿着银白制服，肩线利落，发丝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得和这片矿尘不搭。
林绾星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枚晶片，正看着他身后的雷犀。
“禁兽环是星外工艺。”
“你拆过它的痛源？”
她直接开口。
没有绕弯。
也没有半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邱横立刻抢话。
“林队长，这杂役偷了矿场凶兽，还惊动了……”
林绾星抬手，话头被压下去。
“我问他。”
陆烬看了她一眼。
“陆烬。”
林绾星点头。
“你手法很怪。”
“像是看一眼就懂了。”
陆烬没答。
他扫过她手里的晶片。
那上面有细密裂纹，边缘还沾着星砂。
“你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林绾星停了一下。
“对。”
“我也能给你东西。”
“星核砂。”
“还有一个试炼旁列名额。”
邱横脸皮一抽。
“林队长，这不合规……”
林绾星没看他。
“闭嘴。”
邱横立刻噤声。
陆烬心里微动。
这女人比外门那帮人省事。
有脑子。
也够直接。
他抬手按在雷犀额角。
雷犀顺势伏低半个身子。
陆烬缓缓开口。
“可以。”
“但不是现在。”
林绾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想加条件？”
陆烬看向矿坑出口，那里黑得很深。
“我想先把下面那几头处理掉。”
广场边缘又传来一阵骚动。
矿坑深处，第二波撞击声正在逼近。
一声接一声。
更重。
更急。
雷犀耳朵一抖，背脊上的黑铁毛全立了起来。
陆烬抬手，按住它。
“别急。”
“这次，轮到我们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68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