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抬头。
一个外门管事站在石阶上，腰间挂着铜牌，手里拎着一卷发黄的旧册子。
旁边几个杂役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管事把旧册子往地上一丢。
“杂役就该有杂役的命。”
“这东西赏你了。”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册子摔开，页角都烂了，封皮上四个字歪歪扭扭。
基础炼体诀。
人群里有人嗤了一声。
“又来送死。”
“这破诀前月练死了三个。”
“谁碰谁废。”
“别碰，沾上就晦气。”
陆烬没动。
他伸手，把册子捡起来。
手指翻开第一页。
只看一眼，他就停住了。
太粗。
太乱。
筋脉行走的顺序错了三处。
发力节点偏了两处。
最后那一段还缺了一整页的承接法门。
这种东西练下去，不是伤经，就是断骨。
可下一瞬，陆烬脑子里像有一把刀，直接切开了这本破诀。
本质出来了。
淬体。
借外力压身。
引气入骨。
再以气反冲筋膜。
缺口也出来了。
少了一个转势口。
少了一个卸煞点。
少了一个归元桩。
陆烬盯着册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这东西，能补。”
周围静了一下。
一个杂役差点笑出声。
“你补？”
“你算什么东西。”
“连字都认不全吧。”
管事也笑了，手里的鞭子在掌心拍了拍。
“废话少讲。”
“今晚之前背完。”
“明天上矿坑守夜。”
“死了，自己埋。”
陆烬抬眼，看向那人手里的鞭子。
“你怕我死？”
管事脸一黑。
“你说什么？”
陆烬把册子合上。
“怕我死在这本破书上，没人替你们清坑。”
管事一怔，随即冷笑。
“杂役嘴还挺硬。”
“再硬也得跪着干活。”
“别以为拿了册子就能翻天。”
陆烬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动作很慢。
可那股子冷劲，硬是让旁边几个杂役都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矿坑边，捡起一根断裂铁条。
又从废料堆里扒出一块磨损最重的黑铁片。
“你干什么？”
有人问。
陆烬没回头。
“试一遍。”
“试什么？”
“活法。”
管事听得发怒，鞭子扬起。
“你——”
陆烬先动了。
他没打人。
他只是把铁条往地上一插，脚尖一错，身子顺势压低，整个人像被强行按进地面。
下一瞬，矿坑边缘的煞气被引了过来。
刺骨。
沉重。
像有无数细针往骨头缝里钻。
旁边几个杂役脸都白了。
“疯了。”
“他在拿煞气淬身？”
“这会死的！”
陆烬没停。
他在脑中飞快重排那本破诀。
气走左脉，绕膝，压髋，再从背脊翻上来。
不对。
还差一截。
他把黑铁片按在胸前。
煞气撞上去，震得他胸口发闷。
疼。
很疼。
可还撑得住。
陆烬忽然低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错的不是诀。”
“是人练法太蠢。”
他猛地抬腿。
一脚踏在铁条上。
整个人借势翻转，肩背狠狠压向矿壁。
咔。
骨节一声轻响。
杂役们听得头皮发麻。
有人直接退到后面。
“他骨头要断了。”
“别看了。”
“这种疯子活不过今晚。”
陆烬却在这时抬起手，把册子按在膝上，指尖飞快划过几页残缺处。
补。
补上。
把断掉的那一口气，补成一条完整的路。
把硬冲筋脉的法门，改成先压后放。
把伤身的死路，改成能借煞气磨骨的活路。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体内像有一层壳，被一点点震开。
那股沉了很久的东西，开始发烫。
不是灵气。
更不是人族常见的气血。
是一种更沉，更凶，更冷的本源。
陆烬眼底发沉。
“魔神的底子，还在。”
“那就别浪费。”
他继续压身。
继续走气。
继续把这门废诀往前推。
一遍。
两遍。
三遍。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去时，他浑身衣衫都湿透了，呼出的热气带着铁锈味。
可他站起来了。
笔直站着。
肩背不再发软。
腿骨不再打颤。
连原本瘦得发虚的身子，都像被重新拧紧了一遍。
陆烬抬手，看了看掌心。
那道裂口还在。
却已经不再发抖。
“够了。”
他低声丢下两个字。
“第一层，成了。”
远处矿坑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巨物撞上了铁栅。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铁链拖地。
碎石乱滚。
守夜的几个杂役全都变了脸。
“什么动静？”
“矿底那边出事了？”
“别去看，快跑！”
又是一声巨响炸开。
咚——！！
这一次，连石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陆烬转过身。
矿坑深处，黑暗里有红光一闪而过。
像兽。
又像火。
铁栅栏正被一股蛮力撞得弯折。
一截粗长的犄角，缓缓顶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68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