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组队守则第一条——不抛弃。队友活着就是战斗力。”铁屠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不过我警告你，那家婚纱摄影店你别进去。”
“为什么？”
“里面有人。”
林烬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工兵铲。
“不是活人。”铁屠补了一句，“是畸变。三个假人模特，全部被神谕力场转化了，会动，会攻击。我刚才在药店里听见它们在婚纱摄影店的二楼嘎吱嘎吱地走路——塑料关节摩擦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它们现在是lv.2的精英怪，属性比你高一点，比我低一点。但我建议你别去惹它们。”
“因为它们不好打？”
“因为在打畸变假人之前，你得先过自己心里那一关。”铁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从额头劈到下颚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死白色，“那些假人穿的是婚纱。你一旦靠近，它们会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漂亮吗？’”
风从婚纱摄影店的破橱窗里灌进去，吹动了二楼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
林烬听见了——嘎吱。
不是木头的嘎吱，是塑料关节的嘎吱。很慢，很有节奏，像有人穿着高跟鞋在天花板上走猫步。
他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他说，“今晚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了，明天找药把辐射污染压下去。假人——让它们再多穿两天婚纱。”
他们花了四十分钟把步行街翻了个底朝天。
收获不算多——抗生素两盒，云南白药一瓶，纱布五卷，绷带三卷，过期的破伤风针一盒（铁屠说可以应急用，但最好找系统出的标准药剂），饮料店里翻出了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五金店里找到了一卷铁丝和一把还能用的老虎钳。包子铺后厨的冰柜塌了，里面冻着的肉全部腐烂，但墙角堆着几袋密封完好的面粉——灾变前刚进的货，真空包装，没沾到辐射尘。
“面粉。”林烬掂了掂那袋五斤装的面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泡面吃完了可以煮面疙瘩。
铁屠看到面粉的第一反应跟他完全不一样。
“好。”他把面粉袋接过来，撕开一个小口，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鼻子前闻了闻，“干燥，没受潮，没污染——可以拿来探路。”
“探路？”
“面粉撒在地上，畸变生物踩上去会留下脚印。白色的面粉在黑暗里一眼就能看到——你都不知道你对面有多少只，你就可以拿面粉先布一层警戒线。”铁屠把面粉封好口，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佣兵标配。在野外营地周围撒上面粉，狼踩上去就有痕迹。畸变生物比狼蠢，它们不知道绕路。”
超市在地图上的位置他们已经确认过了。
在步行街尽头往左拐，过一个十字路口，那栋坍塌了一半的商业综合体的负一层。超市的招牌半挂在门头上，灯箱早就灭了，但“联华超市”四个大字在月光下还勉强能看清。门口堆着被烧毁的汽车残骸，地面上有大片拖拽的血迹，所有的血迹都朝向超市入口——是被拖进去的，不是自己走进去的。
“十二支队伍。”林烬蹲在马路对面的一辆翻倒公交车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超市入口，“每支队伍平均多少人？”
“末世初期的小队，三到五人居多。”铁屠趴在他旁边，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消防斧的刃口，“面板说团灭了十二支，按最低三人算，至少三十六个人死在里面。三十六个人——不，三十六具尸体——全部被那个叫胖虎的BOSS吞了。”
“他吞不了的。”林烬说，“他的食道容量有限，吞进去的东西会吐出来。他吞三十六个人，吐出来的——可能不止食物。”
“什么意思？”
“那三十六个人的装备去哪了？”
铁屠磨斧子的手停了一下。
副本BOSS吞了尸体，吞不了武器。
凡铁级的装备虽然简陋，但钢管、匕首、撬棍、工兵铲、消防斧——这些东西不会被胃酸消化。玩家死后灵魂湮灭，肉身被吞噬，但装备是掉落物。按游戏规则，BOSS击杀玩家后掉落的装备应该——要么被BOSS吞在肚子里，要么散落在副本场景的某个角落。
“如果能找到那三十六个人的装备，咱们就有基础武装。”林烬把望远镜递给铁屠，“你那把消防斧虽然猛，但凡人拿得动的斧子还是有限制——你刚才砍药店卷帘门砍了几斧？”
“三斧。”
“上次砍畸变鬣狗呢？”
“一斧。”
“差距就在——卷帘门是死的，畸变鬣狗是活的。死的你随便砍，活的需要你判定时机、角度、力道。”林烬说，“但你只有一把斧子。如果胖虎冲过来，你上去正面扛——没有副武器，你在三秒的呕吐间隙里只能用拳头砸他。三十六个人的装备，只要能找到一把能用的副武器，你的输出能翻倍。”
铁屠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林烬指了指超市门口那辆被烧毁的汽车，“那辆车是烧毁的，不是撞毁的。说明有人用汽油在门口点了火，想拦住胖虎——但是没有用，火灭了，人全没了。胖虎不怕火，但他怕什么东西会让他在三秒呕吐间隙里完全暴露弱点？”
“喉咙。”
“喉咙。”林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上次我用玻璃碎片砸他喉咙，他吐了三秒。玻璃碎片伤害不够，只能让他呕吐，不能造成持续性伤害。但如果有东西卡在他喉咙里——比如铁刺、铁丝团、撬棍的尖头——他会一直吐，吐到异物排出来为止。”
“你想让他在副本里一直吐？”
“我想让他吐到死。”
铁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磨斧子。
“你这个人长得斯文，骨子里比我狠。”
“这叫学术精神。钻规则漏洞是学者本能——写论文的时候找一个没人发现的切入点，写材料与方法那一节的时候把实验设计卡在伦理边缘，只要不踩红线，评审专家拿你没办法。”林烬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开始拿铁丝往铲柄上缠，“神谕系统也一样。它判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逻辑，跟学术伦理委员会是一个套路——只要不违反明文规定，就不算违规。”
“那它怎么判定违规？”
“看系统提示。上次我在超市里让胖虎呕吐，系统弹出来的提示不是‘违规’，是‘灰色地带’——说明神谕系统不是那种NPC杀人就红名的脑残游戏，它是有容错机制的。它允许玩家在规则范围内采取非标准手段，只要不超过某个阈值，它不会封号也不会强制惩罚。”
“那阈值是什么？”
“不知道。”林烬把铁丝缠好，用老虎钳拧紧，让工兵铲的铲柄末端露出一个小臂长的铁刺，“所以我们今晚先拿超市里的普通畸变怪试试。超市是大副本，除了BOSS还有小怪——上次我进去的时候至少看到了三个小型畸变体在货架之间爬来爬去。咱们先杀小怪攒经验升级，然后——”
“然后？”
“然后今晚之后，咱们就不是两个一级二级的废柴了。”
铁屠把磨好的斧刃在手指上试了一下，刀口锋利到轻轻一碰就拉出一条血线。
“走。”
超市的卷帘门还是半卷着，和林烬上次离开时一样。
但是门口多了两样东西——一个倒扣的背包，背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罐头、火柴、半条已经发霉的面包），和一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卷帘门里面，拖了很长一道，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外面硬拽进去。
“新死的。”铁屠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在鼻子上闻了一下，“不超过两个小时。血还没凝固，里面混着唾沫——是胖虎的唾沫，有辐射味。”
“还有活人的气息吗？”
铁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精神属性特长，但他有佣兵的嗅觉——那种在战场上靠空气里的细微味道判断敌情的能力。他闻了很久，然后睁开眼。
“有血腥味，有其他东西的体温，但活人的心跳声没了。两个小时的间隔，够胖虎把整个人吞进去再消化一轮了。”他握紧了消防斧，“走吧——今晚咱们替那第十三个小队收尸。”
卷帘门被铁屠用斧柄撬开了一个口子，两个人钻进去之后，超市的黑暗像一张湿透的毯子一样裹了上来。
林烬点亮了从五金店里拿的手电筒。
不是那种强光手电——那种手电筒在黑暗里一开等于给所有畸变怪发了个“我来了”的告示。他用的是从五金店翻出来的便携应急灯，亮度不高，但光圈够大，能照亮周围五六米的范围。
超市货架还是那样，扭曲、倒塌、混着干掉的血迹和爬行痕迹。
地面上多了一些东西。
半个撕开的登山背包。一顶裂成两半的摩托头盔。一卷被踩扁的绷带。一只只有食指和无名指的战术手套——食指和无名指都被扯断了，残留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血。
“这是第三小队的装备。”铁屠蹲下身，捡起那只手套看了看，然后扔下，“战术手套，右手，无名指第一关节的茧子很厚——这个人是左撇子，主手是左手持握，无名指托重武器的习惯。他死的时候左手在挡胖虎的咬合。”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手套里还有手指的残肢。”
林烬没再往下看。
他们继续往超市深处推进。
第一个小怪出现在食品货架的拐角。
那是一只畸变蟑螂——成年蟑螂本来只有拇指大小，现在膨胀到了半米长，甲壳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从里面长出透明的、湿漉漉的肉翼。它的触须在地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触须扫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粘稠的荧光色体液，在黑暗中闪着幽绿色的光。
探测到敌对单位：畸变蟑螂（lv.2）
描述：被神谕力场+辐射双重污染的下水道害虫。体型膨胀三百倍，甲壳硬度接近薄钢板，触须极度敏感，能感知三十米范围内的活体体温。
弱点：腹部甲壳的裂缝处（那是膨胀后甲壳没覆盖到的软肉），强光照射会短暂致盲3秒。
特别提示：蟑螂的断肢能再生，所以请瞄准头部——如果你能准确分辨出它的头部在哪里的话。
林烬把应急灯的亮度调到最大，举起来对着拐角。
强光猛地炸开，畸变蟑螂浑身一震，触须疯狂抽搐，整个身体往后仰，腹部那道没有甲壳覆盖的裂缝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铁屠的斧子已经到了。
没有招式名字，没有花哨的前摇——就是最简单的斜劈，从右上往左下，一斧子劈进裂缝里，蝗虫的内脏喷了一地，绿色的荧光血液溅在货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畸变蟑螂的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击杀畸变蟑螂（lv.2），获得经验值150点。
当前经验值：80/200→200/200，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先不升级。”林烬关掉面板，“系统没说升级的时候有没有读条、会不会发光、会不会有全服公告——万一升级的时候发光，整个超市的怪全引过来咱们今晚就交代了。”
铁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点认可。
“还有多远到胖虎？”
“再走两层货架，拐过那个冷藏柜就是他的活动区域。”林烬指着前面那排已经全部倒塌的冷藏柜——冷柜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冻肉、速冻水饺、冰淇淋全部撒在地上，混着干涸的血迹和踩碎的包装袋。冷柜的对面是收银台，收银台后面是一面倒塌的隔墙，隔墙那边的空间就是胖虎的巢穴——原本是超市的仓库区，现在堆满了被胖虎拖进去的各种东西，包括食物、货架残骸、和那三十七个人的装备。
“他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吗？”
“不固定，但有规律。他对血腥味极度敏感，只要有人在超市里流血，他会立刻从仓库里冲出来。上次我就是拿自己的血引他的——我刚把掌心划开，他三秒就到了。”林烬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小，只留了一圈微弱的照明，“你要是正面扛，能顶几秒？”
“正面硬抗八级BOSS？你问我能顶几秒？”铁屠掂了掂手里的消防斧，“三秒。最多三秒。第一秒劈开他的第一次咬合，第二秒侧闪，第三秒他会用那根货架横梁砸下来——那横梁我之前在门口看到了，至少八十斤重。砸中我，我碎。砸不中我，我可以再扛一轮。但前提是——”
“前提是？”
“你在那三秒里把他喉咙里的异物塞进去。”
林烬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团缠好的铁丝——卷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表面全是尖锐的铁刺，每一根刺都拿老虎钳拧得笔直，确保塞进喉咙里会卡在食道壁上挂住不往下掉。
“这玩意儿吞进去，想吐出来——至少吐五分钟。”
铁屠看了一眼那团铁丝，又看了一眼林烬。
“你真的是学者？你这手工程度，跟我们以前做IED差不多。”
“考古学有一门必修课叫金属器修复，要用到超声波焊接、微钳操作，还有——算了，你听不懂。”林烬拎起工兵铲，往胖虎的巢穴走去，“等我信号。你听到我惨叫，就是胖虎出来了，你再从侧面劈他后颈——不是要你砍死他，是吸引他转头的注意力。只要他转过来对着你张开嘴，我就把铁丝塞进去。”
“等等。”铁屠抓住他的胳膊，“胖虎的攻击面板是多少？”
林烬打开面板扫了一眼。
暴食者胖虎（lv.8）：基础攻击力68，防御40，血量约800点，特性‘无止境饥饿’使其每次攻击造成伤害的30%转化为生命恢复。当前状态下，普通lv.1玩家被正面击中——即死。
“即死。”林烬把这两个字读了一遍，然后把工兵铲的铲头对准了胖虎巢穴的方向，“所以我得保证他不正面击中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4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