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三天了。
他已经在这片尸堆里躺了三天。
意识回笼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的头颅，冲垮的城墙，蛮族的狂笑……
“爹……”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哑声，像濒死的野兽。
他想哭，但眼泪早已流干。
现在支撑他的，只有恨。
刻骨铭心的恨。
他尝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小腿传来。
他低头看去，一支断箭还插在小腿上，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恶臭。
“必须……拔出？来。”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箭杆。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呃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
鲜血再次涌出，他却顾不上包扎，只是麻木地撕下一块衣角，胡乱缠在伤口上。
活下去。
这是父亲最后的命令。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
饥饿感如同火烧，灼烧着他的胃。
他像野兽一样，在尸堆里翻找。
没有食物，只有冰冷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器。
他爬到一具蛮兵尸体旁，解下他的水囊。
空的。
他又摸索到另一个，用力一挤，终于挤出几滴浑浊的液体。
他贪婪地舔舐着，那带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此刻却如同甘露。
第二天夜里，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大地，也冲走了部分血污。
燕北行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挪动分毫。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感觉身下的尸体被冲开了一些。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到身下压着一具与众不同的尸体。
那是一具穿着古老青铜甲的古尸，甲胄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狰狞纹路。
古尸的胸口，插着一柄断刀。
雨水冲刷下，那青铜甲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幽光。
燕北行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青铜甲上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那片甲胄。
冰冷，刺骨的冰冷。
但在那冰冷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第三天。
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马蹄声和蛮语声再次响起。
燕北行心中一紧，立刻装死，将身体更深地埋入尸堆。
一队北莽斥候，约莫五人，骑着瘦马，在尸堆中穿行。
他们正在用长矛捅刺尸体，搜刮财物。
“这些南朝猪，死了也没用。”
一个斥候用生硬的南朝话骂道，一脚踢开一具尸体。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匹马停在了燕北行身边。
他能闻到马身上的腥臊味，和骑士身上浓烈的血腥气。
“这里好像有个活的？”
一个斥候发现了燕北行身下那具青铜古尸的异样。
他翻身下马，拔出弯刀，走向燕北行。
燕北行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身边一柄半埋在土里的断刀。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
“装死？”
斥候冷笑一声，抬起脚，狠狠踢向燕北行的腰。
“砰！”
剧痛传来，燕北行闷哼一声，却依旧不动。
“哼，死了。”
斥候啐了一口，蹲下身，伸手去扒燕北行身上的衣服。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燕北行动了。
他像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暴起！
手中的断刀，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刺向斥候的咽喉！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异常清晰。
热血喷溅，洒了燕北行一脸。
那斥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软软倒下。
“你——！”
其余四名斥候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燕北行拔出断刀，顾不上擦拭，转身就扑向最近的一人。
他现在的身体虚弱不堪，但眼神却凶狠得吓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
“杀了他！”
一名斥候怒吼着冲上来。
燕北行侧身躲过弯刀，断刀自下而上，划开了对方的肚子。
肠子流了一地。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两名斥候被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
燕北行捡起地上的长矛，用尽最后力气投掷出去。
“噗！”
长矛贯入一人的后背，将他钉在地上。
最后一人骑马狂奔而去。
燕北行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体内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流。
那热流从心脏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小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摊开手掌，只见那块染血的虎符，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皮肉之中。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具青铜古尸的胸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缓缓渗入他的肌肤。
一股古老、苍凉、充满杀戮的气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29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