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69327" ["articleid"]=> string(7) "69123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606) "第4章 试种“毒草”,震惊王夫子------------------------------------------,萧铭已经带着老周在翻地了。,约莫两亩,是县衙最后一点闲置的薄田。泥土被翻起来,颜色比周围的田地更深些,泛着陈年的湿气。萧铭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粗布短褂,露出线条紧实的臂膀。他手里的铁锹深深插进土里,每一锹都扎实有力,与这具年轻身体本该有的文弱书生形象格格不入。,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几麻袋从野猪岭运回来的东西。那些表皮粗糙、形状丑陋的块茎,和那些金灿灿的、像狗尾巴草放大了十倍的穗子,怎么看都像是喂猪的废料。“大人,”老周忍不住又嘀咕了一遍,“您真要种这个?山民们都说了,这‘地蛋’猪吃了都拉稀,那‘野黍子’更是毒得很,碰多了都浑身发痒。咱这最后两亩好地,要是糟蹋了……”,专注地将那些马铃薯切成块,每块都仔细保留着那个凸起的“芽眼”。这是最简单的无性繁殖,却能最大程度保留良种的性状。他又将玉米棒子掰开,把饱满的籽粒一粒粒剥下来,准备点播。动作熟练得像是个伺候了半辈子庄稼的老把式。“王夫子来了。”萧铭头也不抬地说道。,王夫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件半旧的儒衫在风中飘荡。他脸色煞白,不是病的,是气的,手里还攥着一卷书,指关节捏得发白。“萧县令!萧铭!”王夫子的声音都在抖,他也顾不得尊卑了,指着那堆“毒草”,声音尖利,“你……你当真要种这些妖物?!老夫听闻,你昨日还生嚼了那‘地蛋’?!糊涂!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这是拿全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啊!”,气喘吁吁:“县衙最后这两亩活命田,是留着给狱囚种菜、给养济院老人糊口的!你用它来种这等不明之物?若是颗粒无收,若是真如传言那般有毒,害了百姓,你万死难辞其咎!立刻停下!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竟要上前抢夺萧铭手中的木锹。他一生恪守礼法,信奉圣贤,在他眼里,这种未经典籍记载、生于荒野的东西,就是异端,就是祸乱之源。,抹了把额头的汗,静静地看着激动的老秀才。他没有争辩,只是弯腰捡起一个最大的马铃薯,走到院角那口废弃的石磨旁。“王夫子,可知何为‘格物’?”萧铭忽然问。:“《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然则格物乃穷究天理,非是摆弄这些……”他鄙夷地扫了一眼马铃薯。“天理?”萧铭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这天理,是写在书卷上的空文,还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实在?”,他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举起马铃薯,朝着石磨那坚硬冰冷的棱角,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马铃薯应声而裂,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新鲜的果肉。汁水溅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生涩的土腥气。
王夫子和老周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萧铭弯腰,捡起裂开的马铃薯,用刀子利落地削去外皮。外皮之下,是更加洁白、致密、甚至泛着点淀粉光泽的肉质。他当着王夫子的面,掰下一大块,放入口中,从容不迫地咀嚼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吃一个寻常的梨。
“你!你疯了!快吐出来!”王夫子脸色大变,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连声音都变了调,“会中毒的!会没命的!”
老周也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大……大人,使不得啊!要不,小的先尝尝……”
萧铭咽下那口马铃薯,味道清淡,淀粉充足,带着一丝微微的甘甜。他平静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又掰下一块,递向王夫子:“王夫子,你博学通古,通晓古今之变。这便是我萧铭的‘格物’。若它有毒,我此刻已该腹痛如绞。可我为何安然无恙?”
王夫子盯着那块洁白的薯肉,嘴唇哆嗦着,伸出的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究没敢接。
萧铭也不强求,自己吃了下去,然后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夫子,那双眼睛在晨光下亮得惊人。
“无毒,且能充饥。”萧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王夫子心上,“夫子,你守着圣贤书,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书本?如果一种东西,能让青溪百姓免于饿死,你却因书中未有记载,或因乡野传闻,便斥之为妖物,拒之于千里之外……这,是你的‘天理’,还是百姓的‘死理’?”
一番话,问得王夫子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秋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也吹冷了他心头的燥热。他看着萧铭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又看看地上那些裂开的、露出洁白内里的“毒草”,心中坚守了几十年的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缝隙。
“可是……可是……”王夫子仍觉荒谬至极,声音干涩,“即便此物可食,又如何?秋种已晚,冬日将至,它能长出多少?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不过是徒劳罢了!”
“它能高产。”萧铭不再解释,重新蹲下身,继续栽种剩下的种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产量,至少是稻麦的三倍乃至更多。且耐寒耐瘠,适合我县山地。若试种成功,推广开来,明年此时,青溪百姓将无饥馑之忧。”
三倍?!
王夫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离阳立国二百余年,农书典籍记载,江南沃土稻麦两熟,亩产不过百斤上下。三倍?三百斤?这……这简直是罔顾天道!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从院门外冲进来,脸色慌张如土,连官帽歪了都不知道:“大……大人!王夫子!不好了!城西流民棚那边,又……又有人病倒了!这次是五个!症状都一样,发高热,喘不上气,胡言乱语!他们……他们把病死的人抬出来了,说那是瘟神降罪,要……要烧了尸体,还要把病人都赶进山里烧死啊!”
瘟疫!真的来了!而且变本加厉!
王夫子身子一晃,若不是扶住旁边的槐树,险些栽倒在地。老周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瑟瑟发抖。
萧铭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木锹,快步向外走去。“备水,备醋,所有差役,立刻集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病患!”
他一边走,一边对惊魂未定的王夫子道:“夫子,如果你信我,就帮我维持县衙秩序,安抚百姓,切勿让恐慌蔓延。这‘毒草’,还请夫子帮我照看。它是青溪未来的口粮,比什么都重要。”
萧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夫子呆立在原地,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那花白的胡须和剧烈颤抖的双手。他低头,看着那些被萧铭砸开、露出洁白内里的马铃薯,又望望县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哭嚎与骚动。
圣贤书里,从未教过他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一边是未知的“妖物”和看似荒诞的许诺,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死亡和席卷全县的恐慌。是固守陈规,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去?还是相信那个年轻县令近乎疯狂的举动,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他弯腰,颤抖着手,拾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马铃薯。触手冰凉,质地坚实。他想起萧铭生吃它时的平静,想起他说“三倍产量”时的笃定,想起他说“是天理,还是死理”时的锐利。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块马铃薯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了那片新翻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田垄。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不能让这最后的、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也被恐慌和愚昧摧毁。
而县衙外,死亡的阴影,正随着秋风,一寸寸地笼罩青溪县。王夫子佝偻着背,开始笨拙地学着萧铭的样子,将那些“毒草”的块茎,一颗颗地埋进冰冷的泥土里。他的动作很慢,很生疏,但每一次掩土,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25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