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69264" ["articleid"]=> string(7) "691233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044) "第4章 疯话成谶------------------------------------------,萧府家宴的余烬尚未燃尽,朝堂上便炸了一声惊雷。,户部李尚书按例呈上冬衣银拨付奏折,请旨增拨北境冬衣银二十万两。奏折写得花团锦簇,通篇是“边关苦寒”“将士可悯”“圣上仁德”之类的堂皇话。皇帝朱笔未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大人忽然出班,弹劾户部在北境军饷核算中“账实不符”,并当堂呈上一份边军实收军饷的原始凭据。,与户部账面上的数目,差了将近三成。。,面色铁青。李尚书跪地辩称“路途损耗、粮草折价”,却被赵御史一连串数字逼得说不出话来。那些数字精确到了个位数,有零有整,从哪里拨出、经谁手转运、在哪个环节少了多少,桩桩件件,如数家珍。赵御史一介言官,按理说不该知道户部内部的账目——但他偏偏知道了。,三天前就躺在萧怀远书房的暗格里。,面色如常,一言不发。只是在李尚书冷汗涔涔地望向他求援时,他微微垂下眼帘,既不落井下石,也不出言相救。,皇帝下旨彻查北境军饷案。李尚书被暂扣户部,东宫詹事府一名姓钱的管账被指名缉拿。消息传回萧府时,萧若蘅正蹲在后园池塘边,拿着一根枯树枝在水面上画圈。,说老爷请小姐去书房。,拍了拍手上的泥,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孩童似的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但她转身时,嘴角弯了一弯,很快又压了下去。,萧怀远坐在紫檀案后,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赵御史弹劾奏折的抄本,一份是他自己派人从东宫密室誊出来的真账本——昨夜刚送到他手上。两份东西的数目,严丝合缝地对得上。。数目同样对得上。,面色有些发白。他今日在翰林院亲眼看见李尚书被暂扣的场面,也看见了太子殿下当场脸色铁青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那天夜里妹妹跪在这里说的那番话,不是疯子的胡言乱语。。,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父亲坐在案后,面色深沉;兄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案上散落着几份文书,窗外的天光透过高窗落在纸面上,映得那些墨字愈发分明。
她进门时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眼神飘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萧怀远一句“把门关上”,她的动作便忽然变了——反手合上门闩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转身走到父亲面前时,步态也变了,不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孩童走法,而是沉稳的、节奏分明的步伐。
她在父亲面前站定,没有跪,只是安静地立着,像是在等。
萧怀远看着她这一连串细微的变化,心里最后一丝“女儿只是凑巧”的侥幸也散了。他拿起那张绢帛,声音沙哑:“你默给为父的这些数字,今日在朝堂上,被赵御史当堂念了出来。一个字都不差。李尚书被扣,东宫管账被缉拿,北境军饷案彻查——”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女儿。
“若蘅,你老实告诉为父,这些东西,你到底从何处得来?”
萧若蘅迎着父亲的目光。她可以继续用“梦”来搪塞,但今日朝堂上的风波已经证明了她的话不是妄言。对父亲这样的人,此时再瞒,反而失了诚意。但重生之事过于惊世骇俗,她需要一个父亲能接受的版本。
“父亲,女儿不能说出消息来源,”她说,语气平静,“但女儿可以告诉父亲,这些消息不是白来的。有人在暗中与女儿做了交换。至于那人是谁——请父亲暂时不要追问。时机到了,女儿自会说。”
萧怀远沉默片刻。他宦海沉浮数十年,知道这世上有些交易见不得光,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女儿不说,未必是不信他,倒像是在保护他。
“好,此节暂且不问。”他搁下绢帛,“第二件事。你为何知道李尚书今日会呈冬衣银折子?”
“因为太后等不及了。”萧若蘅拉了把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及笄礼上女儿让她难堪,她必然要在朝堂上找回来。李尚书是太后的人,冬衣银折子就是给父亲下的套——北境军饷亏空的事一旦被同时捅出,萧家作为分管户部的丞相,首当其冲。所以女儿提前把军饷的真相捅给父亲,又把同样的东西递到了赵御史手里,就是要让李尚书自食其果。”
“赵御史是你的人?”萧怀远皱眉。
“不是我的,是清流的人。清流与太后一党本就不对付,赵御史收到那封匿名信时,只会以为是清流某位同僚的暗中相助。女儿只是借了他们的手,把刀递到了该递的地方。”她顿了顿,“阳谋也好,阴谋也好,重要的是在合适的时候,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萧瑾之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可是妹妹,你是怎么知道军饷会在东宫被——被那个钱有德——”
“钱有德此人,兄长不必深究他是谁。”萧若蘅转向兄长,目光柔和了些许,“兄长只需要知道,他管了三年账,替东宫挡了三年灾。如今他被缉拿,便是太子最大的麻烦。”
“那太子他——”
“太子殿下是好人。”萧若蘅打断了兄长的话,语气忽然变得极淡,淡得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只可惜,好人往往先被人当靶子。”
她说这句话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萧怀远却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女儿,忽然问了一个与军饷案无关的问题。
“若蘅,你老实告诉为父。你与那个陈王,从前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萧若蘅微微一怔。她很快掩饰了过去,摇摇头说没有。
但萧怀远没有放过。他缓缓起身,绕过案桌走到女儿面前,俯身看着她。
“为父阅人无数。你看陈王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恨了很多年的人。”
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萧若蘅和萧瑾之三人能听见。
萧若蘅沉默了。
窗外有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屋檐,带落一篷积雪。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兄妹二人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前世,父亲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她。不是不想问,是来不及问。她嫁入陈王府后,父女之间的来往便变成了一年几次的礼节性拜见。正月回一次娘家,中秋回一次娘家,父亲寿辰再回一次娘家——每次都带着陈王府的礼物,每次都说着得体而疏远的客套话。父亲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想问他“您怎么了”,又不敢问。她怕问出来的答案让她无地自容。
后来萧家被抄,父亲死在大理寺的狱中。她接到死讯时,正在替陈王拟立后诏书。她搁下笔,走出御书房,在长长的宫道上走了很久很久。那天也是冬天,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她走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想起了父亲年轻时把她扛在肩上的样子。他以前不像现在这么沉默,也不像现在这样鬓边生了白发。那时候他还是户部的一名侍郎,每天下了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女儿。他把女儿举得高高的,转圈,说“若蘅是爹的开心果”。她咯咯地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母亲在旁边看着,嘴上埋怨父亲没个正形,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那以后不过十二年。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父亲。”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稳住了,“女儿确实有事瞒着您。但这件事,女儿现在不能说。女儿只能告诉您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干涸的、几乎是灼烫的光。
“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家。为了您,为了母亲,为了兄长。为了这一家子,女儿什么都可以做。这一点,请父亲相信。”
萧怀远看着女儿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
“为父信。”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了那份弹劾奏折的抄本。但他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因为他的手有些抖。
萧瑾之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此刻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他印象中的妹妹,是那个会在他被父亲训斥时悄悄递来一块糖的女孩,是那个在他读书读到深夜时端着热汤来敲他门的女孩,是那个在他第一次参加乡试前夜替他整理行囊、往里面塞了整整三双鞋垫的女孩。
但现在他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不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了。她像一棵在风雪里忽然拔节抽条的树,从前他不知道这棵树有根,现在他知道了。
“妹妹,”他忽然开口,“你上次让我找的邸报——雁门关换防的那份,我找到了。”
萧若蘅转头看他,目光一亮。
“我放在翰林院了,明日带来给你。”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三年前雁门关换防那次,太后娘家的人也在雁门关。你是要查什么?”
“查一件小事。”萧若蘅没有展开说,“等我看完邸报,再告诉兄长。”
萧瑾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开始习惯妹妹说话只说三分的风格了。
萧怀远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他望着窗外白皑皑的积雪,沉默了许久,才背对着女儿说了一句话。
“若蘅,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为父不问。但为父只有一个要求。”他没有回头,“萧家的力量,你现在还不能直接动。不是不给你,是你现在还太小。朝堂上的事,交给为父。你好好待在后园里,做好你该做的事。”
“女儿明白。”萧若蘅站起来,向父亲行了一礼,“女儿只需要父亲配合三件事。”
“你说。”
“第一,军饷案查下去,但不要查到底。查到钱有德为止,不往上追。太子现在还不能倒,他倒了,陈王便再无顾忌。父亲比女儿更懂制衡之道,女儿这点见识,不敢在父亲面前卖弄。”
“第二,太后那边,父亲不必主动示好,示好反而不美。只需在朝堂上保持中立,让太后摸不清萧家的底牌。这张底牌,比一万两银子都值钱。”
“第三,”她顿了顿,“女儿将来若是与成安世子有了往来,请父亲不要阻拦。”
萧怀远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成安世子”,也没有说“他家世不好”之类的话。他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他有值得你往来之处?”
“有。”
“那为父不拦。”
萧若蘅微微一笑。这笑意驱散了她方才面庞上残存的那些黯淡,像是日光穿过了云层,照在雪地上。她知道父亲说“不拦”是什么意思——默许,观察,必要时暗中护着。这是父亲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是她最需要的支持。
她没有多话,只说了句“谢父亲”,便转身往外走。出了门,迎面碰上端着茶盘过来的翠微。
“翠微,今日天气好,”她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高高举过头顶,“我们去堆雪人吧!”
翠微差点把茶盘扔了——姑娘怎么说变就变,刚还一脸严正地从书房出来,现在又变成痴痴傻傻的模样了。萧怀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女儿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背影,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他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学会了把刀藏在袖子里?”
萧瑾之站在父亲身后,没有回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42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