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猪八戒准备收了神通，找个酒楼大吃一顿时，他的鼻子突然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极为困惑的表情。
“沙师弟，你闻……不对，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一种……味道。”猪八戒努力组织着语言，“很奇怪。它既不是香火，也不是妖气。它……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正常。就像一碗清水，滴在了一锅沸油里，格格不入。”
沙和尚闻言，神情一凛。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师兄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他顺着猪八戒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一堵斑驳的灰墙，墙内露出几角古旧的飞檐，看起来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古寺。
“去看看。”沙和尚沉声道。
二人走进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寺门前。寺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陈旧的牌匾，上面“兰若寺”三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兰若寺？这名字让猪八戒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寺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院内不大，长满了及膝的荒草，正中的香炉里空空如也，早已不见香火。东西两边的厢房也都破败不堪，唯有正中的大雄宝殿，看起来似乎有人打扫，还算整洁。
整个寺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而猪八戒所说的那种“干净”到诡异的气息，正是从这大雄宝殿中传出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塑像，只是金身表面的漆箔也已脱落大半，显得有些落魄。佛像前，一个蒲团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僧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形枯瘦，正一动不动地盘膝而坐，仿佛早已与周遭的暮色融为一体。
“阿弥陀佛。”沙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在大殿中激起一阵回响，“我师兄弟二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宿，不知长老可否行个方便？”
那僧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本寺早已不接香火，更无余粮招待香客。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不带一丝烟火气，不含半点情绪波动，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猪八戒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在净坛使者的感知里，这个老僧身上，干净得过了头。他不像一个活人，因为活人皆有七情六欲，皆有念头，念头一起，便有“气息”。而眼前这个人，却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长老，”猪八戒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我师兄弟二人从东土大唐而来，乃是去西天取经……哦不，是刚从西天取经归来。见长老在此清修，心生敬佩。只是不知，长老在此枯坐，修的是何禅？”
他故意说自己是取经归来之人，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那老僧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多了一丝缥缈的意味：“世人皆求佛法，却不知烦恼即是菩提。贫僧在此，不修禅，只为……等一个答案。”
“等答案？”猪八戒更好奇了，“等什么答案？”
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等一个……佛，为何会犯错的答案。”
佛，为何会犯错？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猪八戒和沙和尚的心上！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大胆！”沙和尚厉声喝道，手中的降妖宝杖重重一顿，“佛陀功德圆满，普度众生，怎会有错！你这野僧，在此妖言惑众！”
金身罗汉的威压瞬间释放，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然而，那老僧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带着无尽悲悯的叹息。
“是啊……贫僧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就在他叹息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背后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拉长！那影子不再是他枯瘦的轮廓，而是化作一个青面獠牙、头生独角、手持钢叉的恶鬼模样！那恶鬼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怨恨，与老僧本人那古井无波的气质，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
“妖孽！”
猪八戒和沙和尚几乎同时出手！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那老僧的后心砸去！
然而，就在兵器即将及体的瞬间，那老僧的身影，竟如同水月镜花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攻击落空，只砸在了蒲团之上。
而大殿的另一端，阴影之中，那个枯瘦的僧人身影再次缓缓浮现。他终于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神情悲苦的脸。
“二位使者，何必动怒。”他轻声说道，“贫僧说了，我并非妖魔。我只是……一个在寻找答案的‘引路人’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二人，望向殿外，仿佛能看到遥远城郊的那座“镇妖寺”。
“告诉斗战胜佛，他的‘心战’，已经开始了。渭水之畔的鼠妖，只是一个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是当他发现，自己要降的‘魔’，曾是他敬仰的‘佛’时，他手中的金箍棒，还挥不挥得下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连同那墙壁上狰狞的鬼影，一同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我在……万佛朝宗之地，等着你们的答案……”
猪八戒和沙和尚手持兵器，愣在原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们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远比鼠王要可怕得多的存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37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