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恰恰站得最近。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边却忽然清晰响起现代病房里的警报声。那一张张因窒息和躁狂而扭曲的脸，与眼前这张妖异冰冷的帝王面容诡异重叠。
苏挽绯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
不能慌。
越慌，死得越快。
她艰难抬眼，看见谢无妄近在咫尺的脸。
白发散落肩头，眼尾泛红，额角青筋绷起，呼吸急而灼。她甚至能看见他瞳孔细微的颤动——那不是单纯愤怒，是剧烈头痛与神经兴奋到极点的表现。
他体温偏低，掌心却烫得吓人。
颈侧脉搏跳得极快。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崩。
而她会先死。
苏挽绯手指在宽大袖口里艰难摸索，终于碰到那支冰冷的银针。
只有一次机会。
她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指却奇异地稳了下来。
“陛……下……”她喉间挤出破碎嘶哑的几个字。
谢无妄眸光血红，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指节还在一寸寸收紧。
苏挽绯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干，眼前大片大片发黑。
再不动手，她就没机会了。
她猛地抬手！
谢无妄反应极快，几乎瞬间便察觉到她袖中动作，另一只手如电般扣住她手腕，眼底杀意更浓：“你找死——”
“是你找死！”
苏挽绯几乎是咬着血沫把这四个字砸出去，借着他分神的一瞬，腕骨陡然一转，手中银针竟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向他的颈侧！
针入寸许。
谢无妄身体猛地一僵。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她、她竟敢对陛下动针？！
谢无妄眸底猩红骤缩，像是被什么强行截断了某种狂暴。扣在她脖颈上的手，力道猛地一顿。
苏挽绯抓住这刹那空隙，借着现代临床中对颈侧穴位与神经反应的经验，另一只手迅速压上他腕脉，声音冷厉得近乎命令：“松手！”
谢无妄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在她脸上，像不敢置信，又像愤怒到极点。
他似乎还想发力，可那根银针下去之后，头颅里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剧痛，竟诡异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治愈，只是强行截断。
却已经足够让人从彻底失控的边缘，短暂往后退一步。
苏挽绯抓住这机会，猛地抬膝顶向他腿弯！
谢无妄重心微晃，掐住她脖子的手终于松了半分。
她立刻挣脱，大口吸气，喉间火烧火燎地疼，眼里都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
可她顾不上缓，抬手又是一针！
这一次，直取耳后安神要穴。
“放肆！”旁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失声尖叫，“她弑君！快拿下——”
“都别动！”
苏挽绯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得竟让满殿人都一愣。
“谁敢上前刺激他，今晚死的就不止一个！”
她说完，根本不管旁人脸色，回身死死盯住谢无妄。
男人高大的身形微晃，额上已有细密冷汗渗出，那双猩红翻腾的眼里第一次浮出明显的不稳与茫然。
像一头被迫从狂暴中扯回理智的野兽，正本能地寻找下一个发泄口。
苏挽绯知道，成败就在此刻。
她压下喉间腥甜，往前半步，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却字字清晰。
“看着我。”
谢无妄眸光骤沉，像本能地想抗拒。
“我让你看着我。”苏挽绯盯住他，语气毫不退让，“不想继续疯下去，就别移开眼。”
这种口气，别说对皇帝，便是对寻常人也显得过于强硬。
可偏偏，谢无妄真的盯住了她。
白发散落，眉眼妖冷，额间冷汗顺着苍白皮肤缓缓滑下。他死死看着她，目光像刀，像恨不得下一刻就把她剥皮拆骨。
可他没能动。
那种从头颅深处炸开的眩晕与钝痛，正被那两针强行压制。虽然只是片刻，却足以让他那具近乎暴走的身体出现短暂迟滞。
苏挽绯缓缓抬手，掌心悬在他胸前，没碰到，只是压着气息道：“吸气。”
谢无妄眼神森冷，不配合。
“吸气。”她重复，语气更重。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个刚刚还掐着她脖子要杀人的白发帝王，此刻竟真像被她强行按住了某种命门，危险至极，却又诡异地停了下来。
谢无妄胸膛起伏剧烈。
片刻后，他竟真的，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苏挽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寸。
有用。
她立刻接着道：“再来。”
谢无妄呼吸紊乱，眼底血色依旧浓得吓人，可那种彻底失控的癫狂，终究被她生生按住了一线。
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盯住她颈侧那道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眸色一暗。
“你……”他嗓音嘶哑得厉害，像压着什么更深更凶的情绪。
苏挽绯以为他又要发作，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谢无妄身体竟骤然一晃。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朝她压了下来！
“陛下！”
殿中尖叫声骤起。
苏挽绯根本来不及闪，被这高大沉重的身体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磕在殿柱上，疼得眼前发白。
谢无妄却已经失去最后支撑的力气，白发铺散，一身寒意尽数压在她身上。
他昏过去了。
满殿死寂。
那一刻，连空气都像停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方才还像修罗降世一般的帝王，竟真的被这个苏家罪女，两针按倒了。
苏挽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扶住他不让他摔下去，喉咙疼得像吞了刀片，声音却还是稳的。
“还愣着干什么？”
她抬眸，冷冷扫向众人。
“把人扶上榻，撤灯，熄香，拿温水和干净布来。”
没人动。
所有人都像中了邪似的呆在那里。
苏挽绯气得几乎笑出声，嗓音陡厉：“要我说第二遍吗？再拖一刻钟，他醒不过来，你们全都陪葬！”
这一句像当头一棒，终于把满殿人砸醒。
“快！快扶陛下！”
“撤灯！撤灯！”
“别碰那香炉，快拿走！”
“传、传水——”
殿中瞬间乱成一团。
苏挽绯扶着昏过去的谢无妄，呼吸仍不平稳，手却稳稳扣在他腕上探脉。
快，很快，但比方才乱到近乎炸开的脉象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命是暂时捞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男人苍白妖异的脸，心口还有余悸未散。
这人真是疯。
但更疯的是——她居然真把人按住了。
这时，大太监终于连滚带爬凑上来，声音发颤：“苏、苏姑娘，陛下他……”
苏挽绯抬手抹了把唇边血沫，淡淡道：“死不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声音冷得厉害。
“不过下次再让他在这种环境里发病，你们就可以提前准备棺材了。”
大太监面如土色：“是、是……”
苏挽绯垂眸，正要把谢无妄交给他们，袖口却忽然一紧。
她一怔，低头看去。
昏迷中的男人眉心紧蹙，像陷在极深极黑的噩梦里。可那只方才还差点掐死她的手，此刻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袖，骨节泛白，竟怎么都不肯松。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369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