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56016" ["articleid"]=> string(7) "69111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4057) "第5章:背尸人------------------------------------------,陈渊在整容室门口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还是暗绿色的,那些青黑色的薄膜在灯光下微微脉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节奏。他用左眼看的。右眼里一切正常,惨白的灯光,干净的墙壁,没有任何异常。。右眼活在正常世界,左眼活在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沈七的笔记里写过,开眼的人最多撑三年。不是身体撑不住,是精神撑不住。日复一日地看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久而久之,你就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的。,锁了整容室的门,把钥匙揣进裤兜。七枚封魂钉在女尸身上钉着,今天是第三天。笔记说钉住七日方可言他,但他隐隐觉得等不了七日。老张头说的“还回去”他听懂了——把铜钱塞回女尸嘴里。但他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就算还回去了,他左肩的斑痕也不会消失,左眼的阴眼也不会闭上。铜钱打开的是一扇门,门一旦开了,就再也关不上。,把沈七的笔记翻到了倒数第三页。。不多,就几滴,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字迹和其他页不一样——不是铅笔写的,是用什么东西沾着血画的。画的是一个阵法,七枚钉子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手、脚、眉心、心口、脐下。和他钉的一模一样。,字迹潦草得几乎不可辨认:我钉了七枚,镇了六天。第七天她站起来了。不是尸变,是有人在帮她。有人把钉子拔了。“有人”两个字。他把笔记翻到下一页,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再下一页是名单,张德福的名字排在第四个。前三个人名字后面都写着“吞噬”,只有张德福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他没注意到的字——“活”。:张德福不是走阴的。他是背尸人。他的命比钉子硬。。他站起来,从更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换上。旧的那件袖口上沾了黑血,洗不掉了。他把铜钱塞进新白大褂口袋——铜钱又变凉了,安静地躺在大腿外侧。他犹豫了一下,把沈七的铁皮箱从更衣柜底层拉出来,拿了那捆红线、那块黑布、那瓶透明液体,全部塞进一个帆布袋里。东西不重,但帆布袋挎上肩膀的时候,左肩的斑痕猛地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咬了一口。,陈渊离开了殡葬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老周自从那天在整容室被吓跑之后就没再来过地下二层。其他同事对敛房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新来了一具车祸女尸,陈渊还没整完。白班的整容师来敲过一次门,陈渊隔着门说了句“我自己来”,对方就走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殡葬馆就是这样,每个人管好自己手里的死人,不多看,不多问。。车上人很少,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袋放在膝盖上。车窗外的城市在黄昏里显得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深蓝。他用左眼看窗外——街道上有人,有车,有正常的城市景象。但有一些角落不是。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缠满了黑丝,像是头发一样在风里飘,但树叶纹丝不动。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手里举着伞,但天没下雨。公交车经过的时候,那个人抬起了头——雨衣帽兜下面是空的。,再睁开。树是树,站台是空的。,步行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了城西柳巷47号。
柳巷是一条很窄的老街,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街两边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砖楼,墙皮剥落,电线乱拉,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昏黄暗淡。47号在巷子最深处,门面很小,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挂了一只白纸灯笼。灯笼是旧的,白纸已经泛黄,但里面没有灯。
陈渊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老太太。个子很矮,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褂,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梳成一个紧实的髻。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不是精神矍铄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眼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的亮。
她看了陈渊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位置,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沈七的铜钱。”老太太的声音很淡,像是念一个旧账本上的名字。“进来。”
陈渊跟着她走进屋里。屋子很小,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墙上挂满了白纸、竹篾、浆糊桶,墙角堆着一捆一捆的柳条和芦苇秆,地上摆着七八个半成品的纸人。纸人们背靠着墙坐成一排,没有五官,脸是空白的,穿着纸糊的衣服,有红有绿有蓝。最靠里的角落里有一个纸扎的轿子,白纸糊的,轿帘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纸人新娘。新娘的脸也是空白的。
陈渊的左眼看见轿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里面那个纸人新娘的手动了一下。纸手搭在轿帘边缘,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曲,像是想掀开帘子出来。
老太太走到纸轿前,伸手在轿门框上拍了一下。不重,但纸轿整个震了一下,轿帘从里面放下了,那只纸手也缩了回去。
“别乱看。”老太太说,没回头,“纸人会记住看它们的人。”
她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把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很旧,坐上去吱呀作响。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放在桌上,意思是给陈渊的。陈渊没动。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陈渊看清楚了——她的嘴里,上下两排牙齿全是黑的。不是蛀牙的黑,是整个牙齿从牙根黑到牙冠,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质感的暗光。
“黑牙。”老太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嚼柳条嚼的。扎纸人要用柳条,柳条得用牙咬开。咬了一辈子,牙就黑了。没毒,就是难看。”她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说。”
陈渊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铜钱,放在桌上。铜钱在桌面上自己转了三圈,然后停住,方孔朝向老太太的方向。
老太太盯着铜钱看了很久。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神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看一个死去很久的老朋友的东西。她伸出手,手指停在铜钱上方一厘米处,没有碰。
“我叫周老槐。”她说,“沈七给我起过一个外号,叫我槐婆。他说我这名字不吉利,槐字里面有个鬼。我说你自己名字里有个七,也好不到哪去。”
她把手收回来。陈渊注意到她的指甲是青黑色的,和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片指甲一模一样。
“你这铜钱不是捡的。”槐婆说,“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你要是没抠,你现在还是个正常人,每天上班下班,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已经抠了。抠了就抠了,不用后悔。后悔没用,得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陈渊问。
槐婆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一排纸人面前,弯下腰,在最边上一个纸人的背后摸索了一会儿。她摸出一样东西来——一根细长的、用黑布裹着的东西,长度大约四十厘米,一头粗一头细。
她把黑布解开。
里面是一根钉子。
不是封魂钉。比封魂钉大得多,三棱形,每一道棱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钉身是铁质的,但铁色很怪,暗沉沉的,像是吸了太多血之后清理不干净的铁锈色。钉头的形状不是平的,而是一个三棱锥形的尖,尖上沾着某种黑色的痕迹,说不清是锈还是血。
“辰州符镇尸钉。”槐婆把钉子放在桌上,和铜钱并排,“沈七死之前托人送过来的。他说如果他没活过七天,就把这钉子送到我这里。我替他收了七年。你应该知道这钉子该用在谁身上。”
陈渊看着那枚三棱钉。他的左眼里,钉子周围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黑雾里有极细的丝线在游动,像是活的东西。他右眼看到的只是一枚生锈的铁钉。
“沈七钉了封魂钉,但有人帮她把钉子拔了。”陈渊说,“笔记里写的。”
槐婆沉默了一会儿。
“沈七的笔记你看到哪一页?”
“倒数第三页。”
“后面呢?”
“被撕了。”
槐婆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走到墙边,从一堆白纸下面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生了锈,上面压着一把黄铜锁。她用一根细铁丝捅了几下,锁弹开了。盒子里放着一本薄薄的黑皮本子,和陈渊手里那三本笔记一模一样,只是更薄,更破,封面上有一个被火烧过的焦痕。
“倒数第三页之后的四页全撕了。在我这里。”她把那四页纸从铁盒子里拿出来,放在陈渊面前,“沈七自己撕的。他说这四页不能留在笔记里,万一笔记落到别人手上,这四页上的东西会害死更多人。但他说如果接铜钱的人来找我,就把这四页给他。”
陈渊拿起第一页。
纸被撕得不规整,边缘还留着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焦黑。上面的字迹已经不再是铅笔了——是血写的。血字时间久了会变成暗褐色,但这四页上的字还是红的,一种不正常的、新鲜的红色,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第一行:
“我不该把铜钱塞回去。”
陈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把铜钱塞回了她嘴里。六天,六天都没事。我以为还回去就行了。第七天,她站起来了。钉子不是被拔掉的,是被顶出来的。她用身体里的怨气把钉子一根一根顶了出来。钉子在皮肉里一寸一寸往外滑,我用手按,用锤子砸回去,砸进去多少顶出来多少。第七枚钉子顶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下面是一行被反复涂改过的字,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最后一行勉强能认:
“她说——‘沈七,你也是死的’。”
陈渊翻到第二页。
“她说的没错。我早就死了。铜钱入喉的那一刻我就死了。铜钱不是开眼,是换命。它把我和她的命换了一部分。她的怨气换到我身上,我的阳气换到她身上。所以我能看见不该看的,她能长出新的指甲。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虫子,彼此啃,啃到最后总会有一只先完蛋。”
陈渊觉得左肩的斑痕在往骨缝里钻。
第三页:
“他们来了。不是她。是帮她的人。棺材里的人。地下三楼的东西。沈七不是人。沈七从来都不是人。我是用人皮裹着的别的东西。他们把我的皮剥了,把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我没死,我只是没有了皮。我躲在冷藏柜里,用铁皮箱子把自己装起来。张德福帮我锁了门。”
第四页很短,只有一行字,写在纸的正中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力气:
“我还在里面。”
陈渊把四页纸放下。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左臂的纹路在往上蔓延——肘窝往上的位置鼓起了一道新的纹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顶起皮肤,形成了一道蚯蚓形状的凸起。那道凸起从肘窝开始,正缓慢地往肩膀方向爬。
槐婆把他的帆布袋拿过来,把三棱钉放进去,又把那捆红线、黑布、透明液体也放了进去。然后把铜钱从桌上拿起来,塞回陈渊手里。
“铜钱你留着。它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锚。”槐婆说,“开眼的人总会迷失。你看得见太多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分不清哪边是真的。铜钱帮你认路。当你不确定的时候,握紧它。它是从门那边来的东西,它认得回去的路。”
她把陈渊送到门口。门外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方块。白纸灯笼还是没亮,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槐婆站在门框里,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
“走阴的活不过三年。”她说,“背尸人能活一辈子。张德福替沈七背了七年的尸,你猜他背后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等陈渊回答。
“去看看他的背。看完你就知道什么叫以命换命。”
门关上了。白纸灯笼在门楣上晃了两下,终于亮了一瞬——里面没有灯泡,也没有蜡烛,是一种幽幽的、绿色的冷光,像是一团磷火被关在了纸笼子里。光芒照在白纸上看不到影子,但陈渊的左眼里,整条柳巷的地面上多出了无数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那些人形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趴在屋顶,有的正从巷口的地面上缓慢地站起来。
他握紧铜钱。铜钱在掌心里滚烫,方孔里涌出大量的透明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那些液体滴在地上的黑色人形轮廓上,人形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水浇在了炭火上,然后慢慢消散了。
陈渊快步走出柳巷,没有回头。
回到殡葬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走进大楼的时候,值夜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没有注意到他。他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二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都没亮。他用手机的屏幕光照着往前走,屏幕光很弱,只能照亮前面两三米。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光扫过走廊墙壁,照出了一样东西。
墙上那行刮痕的尽头,多了一行字。
很小,很深,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陈渊把手机贴近墙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字迹歪歪扭扭,但笔迹他认得——和老张头留的纸条上一模一样。
“不要去地下三楼。”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我替你去看过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34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