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55998" ["articleid"]=> string(7) "69111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455) "第3章:白霜------------------------------------------,然后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他打开铁皮箱子,拿出那七枚铁钉。钉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钉头上刻的符号像是古文字,又像是某种纹路——和他左肩上正在蔓延的那些丝线出奇地相似。,塞进裤兜。又拿起那捆红线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没动。笔记里说红线是用来封棺的,不是封人。他现在还用不上。。整容室的门还是那条缝,门缝下面的头发也不见了,地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他锁好值班室的门,把铁皮箱子塞进更衣柜最底层,盖上几件旧工作服,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外面天已经全亮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白班的同事陆陆续续来上班。有人敲值班室的门,喊他去吃早饭,他说不去。有人问他昨晚那具女尸弄完没有,他说没弄完。。没提镜子的事。没提梳头声。,殡葬馆的主任老周下来了一趟。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平时从来不到地下二层来,嫌晦气。他站在敛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冲陈渊招了招手。“那具车祸的,家属上午来了。”老周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认了,但是不火化,说要带回去土葬。”,闻言抬起头。“土葬?市里不让土葬。”“说是少数民族,有政策。”老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不用管那么多,把遗体整好,下午他们来拉走。”“整不好。”。“什么?”,看着老周。“那具遗体有问题。”“什么问题?”“她不是车祸死的。”陈渊说,“她死了至少一百年了。”,随即又红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昨晚十一点送来的,车祸,女的,二十六。你到底是整还是不整?”
陈渊没说话。他推开整容室的门,示意老周进去看。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整容室里灯光明亮,整容台上盖着白布单,女尸安静地躺在下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老周松了口气,转过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陈渊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墙上的镜子。
“你看镜子。”陈渊说。
老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整容台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裙摆拖到地上。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血,眼睛——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看着镜外的方向。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长着灰黄色的长指甲,指甲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老周猛地转头看整容台。
白布单盖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回头看镜子。
镜子里,穿嫁衣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了。她站在整容台旁边,头微微歪着,黑漆漆的眼眶盯着老周。然后她笑了。嘴角向两边裂开,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无一物的口腔。
老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整容室。他的皮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然后是楼梯,然后就没声了。
陈渊站在整容室门口,看着老周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一切正常,整容台上盖着白布单,什么都没有。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包黑布裹着的铁钉,走进了整容室。
这是一场守灵。老张头说得对,祭品被拿走了,她该找人讨回来。讨债的对象不一定是拿走祭品的人——也可能是离她最近的人。
陈渊把门关上,反锁。他把黑布摊开在托盘旁边,七枚铁钉整齐排列,钉头朝上。他拿起第一枚钉子,放在女尸右手手心对应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角度。
笔记里有一页专门写了封魂钉的用法。陈渊在值班室等天亮的那几个小时里已经把那一页反复看了十几遍。沈七的字迹在那一页上格外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又像是不太愿意写。
封魂钉,七枚,钉入七处。手心和脚心各一,眉心一,心口一,脐下一。钉头朝下,钉尖入肉三分。钉进去的时候,钉人的影子会出现在被钉者的眼睛里。如果钉人的影子是反的,说明钉错了。如果钉人的影子在笑,说明已经晚了。
陈渊不知道自己记住这些干什么。他那时候还没打算用。他甚至觉得自己不会用。这太荒谬了——他只是一个遗体整容师,不是道士,不是法师,不是笔记里说的那些“走阴的”。他只想拿工资,过普通日子。
但老周刚才看见的东西,他也看见了。只是他没喊,没跑。不是因为他胆大,是因为他左肩的斑痕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不是冷,是烫。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而那穿嫁衣的女人在镜子里对老周笑的时候,陈渊的左眼里突然涌进了一股凉意。那凉意渗进眼球后面,渗进视神经,然后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看见女尸的胸口有一团黑雾在蠕动。雾里有无数细小的丝线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在空气里探索,有几根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左手腕。只是很细很细,细到肉眼看不到,但他左眼里的那股凉意让他“看见”了。
这就是阴眼。
沈七笔记里写的“开眼”,指的应该就是这个。铜钱是媒介,入体之后,身体会被慢慢改造。左肩的斑痕是标记,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眼睛里。能看到亡魂,能看到阴气,能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蚀痕。
陈渊闭上左眼,黑雾消失了。睁开左眼,又能看见。闭上右眼,用左眼单独看世界——世界变成了一层一层。最表层是正常的整容室,灯光、墙壁、整容台、白布单。但在这层之下,还有另一层。那一层里,整容台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一样的东西,天花板上倒挂着无数黑丝,像是某种茧。而女尸的胸口,黑雾正在翻涌。
他把双眼都睁开,两层画面重叠在一起,看得他一阵眩晕。他扶着整容台边缘稳了稳神,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枚封魂钉。
先钉右手。
他把女尸的右手从白布单下面拉出来。手冰凉僵硬,指甲还是那么长,在灯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泽。他捏住女尸的中指和无名指,把掌心翻朝上,然后将钉尖对准掌心正中的位置。
钉头朝下。
他拿起托盘里的一把手术锤。锤子很沉,握在手里冰凉。他比划了两下,然后一锤砸了下去。
铁钉穿过手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是金属穿过肉的声音,更像是钉进了木头——干硬的、老旧的木头。女尸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五根指甲同时扎进了陈渊的手背。
疼。指甲刺破皮肤,陈渊感觉到一股阴冷的东西从伤口涌进来,沿着血管往上爬。他咬着牙没松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五个血孔正在往外渗血,但血的颜色不对,不是鲜红的,是暗红的,浓稠的,像放了很久的血。
他把手抽回来,拿起第二枚钉子。
左手。钉尖朝下,对准掌心。一锤。同样的沉闷声响。女尸的左手也蜷缩了一下,但这次陈渊有了准备,他压住她的手腕,没让指甲再碰到自己。
然后是脚。他掀开白布单的下摆,女尸的双脚并拢,脚踝上缠着一截红线。那红线不是殡葬馆的东西,陈渊从来没见过。红线缠得很紧,勒进了皮肉里,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解开红线,直接把钉子对准了右脚心。
钉下去的时候,整容室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灭,是闪。白炽灯的亮度猛地增加了一倍,然后又暗下去,再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电流。陈渊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正在钉第四枚钉子。镜中的他动作同步,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左眼里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镜子里,穿嫁衣的女人就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发梢落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嘴贴着陈渊的后颈,正在慢慢地、无声地往里面吹气。
陈渊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用右眼看不到她。用左眼——他已经不敢再看了。他转回去,拿起第五枚钉子,对准左脚心,锤了下去。
五枚。还剩下眉心和心口。
陈渊拿起第六枚钉子,走到整容台前段,俯身看着女尸的脸。塌陷的颧骨,断裂的鼻梁,凹陷的左眼眶。右眼紧闭。嘴唇微张。
他捏住钉子,把钉尖对准女尸的眉心。眉心皮肤很薄,下面就是骨头。他的手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因为他在女尸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对。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他在闭着的眼皮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笑。
不是自己在笑。他的嘴角是平的,表情是绷紧的。但倒影里的那张脸嘴角上扬,眼睛弯着,露出一个温和的、礼貌的、完全不像他的笑容。
陈渊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沈七笔记里的话——如果钉人的影子在笑,说明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他没有时间想。左肩的斑痕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面在啃咬,沿着骨缝往外钻。他闷哼一声,左手一松,锤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右手还握着钉子,钉尖抵在女尸眉心,但他的手在抖,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整容室的温度骤然下降。陈渊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眼帘上结了薄薄的霜。他看见冷藏柜的方向——第三排,最下面一层,他刚才拿铁皮箱的那个格子,铁门上正在结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霜。是从里面往外蔓延的白霜,霜花的形状像是无数只手掌,一层一层叠在一起,从铁门的缝隙里挤出来,沿着门板往下蔓延。霜爬过的地方,铁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挤压。
然后是叹息声。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冷藏柜里传出来的,每一声都很轻,很细,混在一起,像是很多人同时从肺里挤出最后一口气。冷藏柜的铁门开始震动,轻微的,高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抓着门板。
陈渊的右眼看到的是白霜和震动的铁门。但他的左眼看到的不是。
左眼里,冷藏柜的铁门全部开着。每一层格子里都伸出了一只手,惨白的、青灰的、腐烂的,每一只手都在朝着他的方向伸展,手指反复弯曲,像在抓什么东西。而那个叹息声,是从每一只手的掌心里发出来的。掌心里有嘴。不是真的嘴,是裂开的缝隙,一张一合,发出叹息。
陈渊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涌出来,铁锈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剧痛让他从那张镜像的幻觉中挣脱出来。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钉子刺入女尸的眉心。他捡起地上的锤子,一锤砸下去。
铁钉没入眉心,只留下钉头在外面。女尸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四肢同时抽搐,五枚已经钉进去的钉子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共振。
陈渊没有停。他拿起最后一枚钉子,扯开女尸胸口的白布单。嫁衣——她身上果然穿着那件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凤凰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珠子缝上去的,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他找到心口的位置,把嫁衣的布料往两边扯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他把钉子对准心脏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一锤钉了下去。
第七枚钉子没入胸口。女尸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东西破裂了。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冷藏柜的震动停了。白霜不再蔓延。叹息声消失了。陈渊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甲床上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第一个指节,颜色加深,从浅灰变成了青黑。手背上被指甲刺出的五个血孔已经结痂了,但结的痂是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丝线往外延伸。
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都在疼。不是肌肉疼,是骨头在疼。他把袖子撸上去,看见小臂内侧多了一道新的纹路,从肘窝往下延伸了大约三厘米,形状像是一条细长的蜈蚣趴在皮下。
七枚封魂钉,每一枚都留下了记号。
他把袖子拉下来,走到整容台前。女尸安静地躺在那里,白布单凌乱地堆在腰间,嫁衣露出大半。七枚钉子钉在她的身体里,钉头突出皮肤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手指还是弯曲的,指甲还是很长,但已经没有那种灰黄色的光泽了,变得干枯、脆弱,像是真正的死物。
陈渊把嫁衣重新拢好,把白布单盖上去,一直盖到她的下巴。他伸出手,想合上她微张的嘴唇,但手指碰到她嘴角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嘴唇在动。
极轻微地,上下嘴唇一分一合,一分一合,像是在说什么。陈渊凑近了一点,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口型。他看了好几遍,终于辨认出那两个字。
“不够。”
陈渊的手缩了回来。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了墙。他摸到裤兜里剩下的东西——红线、黑布,还有口袋里那枚铜钱。他把铜钱掏出来,握在掌心里,铜钱边缘的血手印已经彻底干了,但方孔里却在往外渗某种液体。不是血,是透明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甜味。
他翻开沈七的笔记,翻到写封魂钉的那一页。页脚有一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封魂钉镇尸,镇的是怨气,不是邪物本身。钉住七日,怨气不散则更凶。若七日之内存活,方可言他。”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纸的边缘,几乎被磨光了,陈渊凑在灯下才勉强看清:
“我没活过那七日。沈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343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