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55982" ["articleid"]=> string(7) "69111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9136) "第1章:雨夜敛房------------------------------------------,是在他二十七岁那年的雨夜。,常年恒温十四度,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在这里干了三年,给四十七具遗体整过容,车祸的、跳楼的、病死的、老死的,什么样的都见过。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了。,雨下得很大,殡仪馆的老张头推了一具遗体下来。白布单盖着,轮床的轱辘在走廊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听得人牙根发酸。"车祸,女的,二十六。"老张头把单子递过来,手有点抖,"脸撞烂了,家属明天上午来认,你看着办。",点了点头。老张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点弄完早点走",就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在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雨声。,把门关好。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照得整个房间惨白一片。他把白布单掀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颧骨塌陷,鼻梁断裂,左眼眶整个凹了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扁了又勉强拼回来。头发里还嵌着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真正让他停住手的,是她的嘴。,像是含着什么东西。。按照流程,他应该先清理遗体,再缝合面部,最后上妆。但他还是先拿了一把手电,往她嘴里照了一下。,卡着一枚铜钱。,锈迹斑斑,卡在咽喉的位置,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铜钱的边缘嵌在喉管壁里,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戴上橡胶手套,拿了一把镊子。。在殡葬馆干了三年,他见过太多不该出现在遗体上的东西——嘴里塞着头发的,指甲缝里全是木屑的,身体里缝着符纸的。这座城市有太多说不清的事,老人们讳莫如深,年轻人们根本不信。他属于那种不多问的人,做完了事,拿钱走人,从不往回看。,夹住了铜钱边缘。他轻轻往外拉,铜钱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肉里。他加了些力道,感觉到铜钱松动了一点,但同时,女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陈渊的手再次停住。他屏住呼吸,盯着女尸的脸看了几秒钟。没有任何变化。塌陷的颧骨,断裂的鼻梁,凹陷的眼眶,一切照旧。他把那声轻响归结为肌肉组织拉扯的正常现象,继续往外拉镊子。
铜钱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滑出来,最后"叮"的一声掉在金属托盘里。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锈迹覆盖了大部分表面,但隐约能看出四个字,像是"长生"之类的。他没有细看,把托盘推到一边,重新拿起缝合针。
然后他看见了镜子。
整容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方便整容师随时观察遗容的左右对称。陈渊每天都要在那面镜子前站好几个小时,早就习惯了镜中的画面——他自己戴着口罩和帽子,面前躺着一具遗体,白布单盖到胸口,露出需要整容的部位。
但此刻镜子里,女尸的眼睛是睁开的。
陈渊猛地低头看台面。
女尸的眼睛闭着。塌陷的左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右眼紧闭,睫毛上还沾着血痂。
他又抬头看镜子。
镜中的女尸睁着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瞳孔涣散,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而那只凹陷的左眼眶里,竟然也有一个眼球,只是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眼白和瞳孔,而是一整片暗沉的青黑色,和铜钱边缘腐蚀出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陈渊后退了一步。
橡胶手套磕在托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女尸,看着那双不应该睁开的眼睛。
然后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女尸的眼珠开始转动,极其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天花板的方向一点一点转向他。先是右眼,然后是那只青黑色的左眼,两颗眼球同时转动,最后定格在他的方向。
陈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人,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容室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他裸露在外的后颈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
镜中的女尸在看着他。
下一秒,灯灭了。
整容室陷入彻底的黑暗。应急灯没有亮,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有任何反应。陈渊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雨声。他伸出手想要摸索台面的边缘,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然后他摸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甲很长,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渊猛地甩开,整个人向后撞在了墙上。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一个声音——很近,近到几乎贴着耳朵——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
灯突然亮了。
整容室里一切如常。白炽灯嗡嗡响,整容台上躺着女尸,白布单盖到胸口,缝合针放在托盘里。陈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套完好,没有任何握痕。
他慢慢走回整容台前,下意识地抬头看镜子。
女尸的眼睛闭着。
和刚才一样,塌陷的左眼眶,紧闭的右眼,什么都没有改变。
陈渊站在镜子前,盯着镜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细节。镜子里的自己,戴着口罩和帽子,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镜中自己的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湿痕。
那湿痕像是水渍,又像是霉斑,形状像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猛地转身。
身后的白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陈渊没有完成整容。他把铜钱收进白大褂口袋里,把女尸推进冷藏柜,锁好门,沿着走廊往外走。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在身后。他没有回头。
走出殡葬馆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他站在屋檐下,掏出口袋里的铜钱,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一眼。
锈迹斑斑的表面上,"长生"两个字清晰可见。
铜钱的方孔边缘有几道细密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爬过。陈渊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像是有人用手指沾着血按上去的。那个印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又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里,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往上爬,最后停在了左肩的位置。他扯开领口看了一眼,左肩的皮肤上多了一块青黑色的斑痕,指甲盖大小,边缘呈放射状向外扩散。
陈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轻,像是水流过血管,又像是虫子在爬。他按了一下那块斑痕,手指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皮肤的弹性,而是冰凉的、坚硬的、像是按在了一层薄冰上面。
他想起老张头说过的话。
"这行干久了,总会遇到点邪事。"老张头有一次喝多了,红着眼睛跟他说,"遇到了就跑,跑不掉就认。但有一条——别碰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就跟沈七一样。"
"沈七是谁?"
老张头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又灌了一杯酒。最后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陈渊只听到了"笔记"和"血"。
雨还在下。陈渊站在殡葬馆的屋檐下,手里握着那枚铜钱,左肩的斑痕越来越冷。他抬头看向马路对面,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看向他这边。
那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陈渊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这时,那个人影突然抬起手,指向了他手中的铜钱。
陈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人影已经消失了。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路面上的声音,哗哗地响。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张头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回家了。"
陈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屏幕,把铜钱塞回口袋,走进了雨里。
他没有回家。他在殡葬馆的值班室坐了一整夜,把那枚铜钱放在桌面上,盯着它看了整整四个小时。铜钱上的血手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是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
凌晨三点,他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值班室的门。
是走廊尽头,敛房的门。
咚、咚、咚。
三声,间隔很长,每一声都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冷藏柜的铁门。
从里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343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