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54399" ["articleid"]=> string(7) "69109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969) "第1章 遗嘱------------------------------------------“苏荆不能进这个门。”,苏荆正站在台阶下,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满厅的黑西装齐刷刷回头,目光像一排枪口。。“我说了,”苏衍站在灵堂中央,黑色领带松了一半,眼眶是红的,但声音硬得像铁,“她不能进来。”。,身前是十八级大理石台阶,台阶尽头是她父亲的灵堂。苏仲远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前面摆着三牲五果,香火缭绕。“大少爷,”管家老周搓着手,“三小姐她……”“哪来的三小姐?”苏衍旁边的一个女人截断了话头。苏二夫人,苏衍的生母,穿着一身黑绸旗袍,脖子上那串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苏仲远这辈子就娶过三个老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衍儿,怀安,还有嫁到顾家的淑敏。你告诉我,哪来的三小姐?”。,看着台阶上那扇敞开的门。门里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出来,把雨水照成一根根金线。她看见灵堂里站着很多人——方家的、顾家的、段家的,九姓家族有头有脸的全在。他们端着手,看着她,像看一场戏。“我带了遗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雨幕,落进灵堂里。,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什么遗嘱?”

“我爸的遗嘱。”苏荆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过头顶。雨水打在信封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但封口处那枚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苏仲远,两个月前,在方律师的事务所立的。原件,不是复印件。”

灵堂里炸了锅。

方家老爷子方启山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方律师?哪个方律师?”

“方知行。”苏荆说。

方启山的脸色沉了下去。方知行是他的亲侄子,方家的法律顾问,也是海门最贵的遗产律师。

“不可能。”苏二夫人尖声道,“仲远的遗嘱三个月前就立好了,在周律师那儿,我们都看过——”

“那是第一份。”苏荆把信封举得更高了些,“这是第二份。最后一份。”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苏衍脸上。

“爸说,这份遗嘱,要在他出殡这天,当着九姓的面宣读。”

雨声哗哗地响。

苏衍盯着她手里的信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让她进来。”

说话的不是苏衍。

灵堂深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了起来。苏老太太,苏仲远的母亲,八十多岁,平时深居简出,连九姓的家宴都很少参加。她今天穿着一身素白,拄着一根黄花梨拐杖,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

满厅的人都看过去。

“老太君,”苏二夫人变了脸色,“这不合规矩——”

“规矩?”苏老太太掀了掀眼皮,“我儿子死了,他女儿来送他最后一程。你跟我说规矩?”

苏二夫人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苏老太太的目光转向苏荆,在雨里站着的女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她手里的信封。

“方知行呢?”

“在来的路上。”人群中有人答。

“催他。”苏老太太说,“十分钟之内不到,让他以后不用在海门接案子了。”

然后她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衍站在原地,脸上青白交替。

苏荆迈上第一级台阶。

没有人再拦她。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湿透的布鞋在石阶上留下浅浅的水印。经过苏衍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哥。”她说。

就一个字。

苏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苏荆继续往前走,走进灵堂,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满厅的九姓人物注视着她,眼神各异——有人打量,有人评估,有人冷笑,有人皱眉。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在苏仲远的遗像前站定。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荆看了三秒钟,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起身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方知行到了——四十多岁,金丝眼镜,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西装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片。他走进灵堂,看见苏荆手里的信封,眼神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职业化的平静。

“方律师。”苏老太太睁开眼,“念。”

方知行接过信封,检查了封口,然后撕开。

满厅寂静。

只有雨声。

他抽出一沓纸,清了清嗓子。

“遗嘱。立遗嘱人:苏仲远。身份证号……”

他的声音顿住了。

“念。”苏老太太说。

方知行抬起头,看了苏荆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他继续念下去。

“……本人名下,海门码头第三、第七、第九号仓库的产权及经营权……”

苏二夫人的脸色变了。

“……海门商业银行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方启山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以及苏公馆的产权……”

满厅哗然。

苏衍猛地抬起头。

方知行念出了最后一句:

“……全部,由苏荆继承。”

灵堂里像被投了一颗炸弹。

“不可能!”苏二夫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这不可能!仲远怎么可能把公馆给一个——”

“闭嘴。”苏老太太说。

声音不大,但苏二夫人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

老太太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方知行面前,拿过那份遗嘱,自己看了。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满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老太太看完,把遗嘱还给方知行,然后转过身,看着苏荆。

两个人对视。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你爸留了这份东西给你。”苏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我拦不住。律师在场,手续齐全,拦不了。”

她顿了一下。

“但苏家的门,你能不能进得来,不是一张纸说了算的。”

苏荆看着她,没有躲开目光。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苏荆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进门的。”

她从方知行手里接过遗嘱,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信封递给了苏衍。

满厅死寂。

苏衍看着面前的信封,像看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什么意思?”

“公馆归你。”苏荆说。

苏二夫人瞪大了眼睛。

“码头三号仓库归你。”苏荆继续说,“银行股权,你一半,怀安一半。”

“你疯了?”苏衍的声音发紧。

“没疯。”苏荆说,“我只是不要。”

“那你要什么?”

苏荆转过身,面朝满厅的九姓人物,面朝她父亲的遗像,面朝这座她站了二十三年门外的公馆。

“七号仓库和九号仓库归我。”

她停了一下。

“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衍脸上。

“从今天起,谁跟我做生意,不必看苏家的脸色。谁跟我作对,也不必找苏家告状。”

她笑了笑。

“我的事,我自己担。”

灵堂里没有人说话。

方启山拄着拐杖,眯起眼睛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顾家的少主顾惊鸿靠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苏衍捏着那个信封,手指关节发白。

苏老太太看着这个站在她儿子遗像前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太太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那是苏荆进这个家门十年以来,老太太第一次对她笑。

“有意思。”苏老太太说,“仲远养了个好女儿。”

然后她转身,拄着拐杖走回座位,对满厅的人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出殡。”

灵堂里重新动起来。哀乐响起,有人抬棺,有人哭泣,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荆退到角落里,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耳后。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号码她没见过。

“顾惊鸿。今晚十点,九号仓库。来看看你的地盘,顺便谈谈合作。”

苏荆抬起头。

角落里,顾惊鸿把茶杯放下,对她举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苏荆把手机放回口袋,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封。

信封里除了遗嘱,还有另外一张纸。

苏仲远的笔迹。

只有四个字。

“别输。”

雨还在下。

灵车载着苏仲远的棺木驶出苏公馆的大门,驶向墓园。苏荆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目送那辆车消失在雨幕中。

她在这个家里站了二十三年。

今天,她终于不用再站了。

该走了。

她的码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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