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52436" ["articleid"]=> string(7) "69108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704) "第5章 人走茶凉------------------------------------------,程厉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也不再看手机,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他会机械地张嘴吃掉,护士来换药,他会麻木地配合。,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程建国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几天下来,嘴边起了一圈燎泡,人也憔悴了许多。,程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简短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程厉不算太熟的风驰二队队友。“厉哥,好好养伤。”,后面再没任何内容。,正想把手机放回去,手指无意间在屏幕上一划,解锁了屏幕,直接滑到了朋友圈界面。,是半小时前发布的。,定位在东海市最贵的一家KTV。,是张扬被众人簇拥着,高举酒杯的笑脸。,是一张张程厉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那些曾经在赛道上跟他比着中指开玩笑,在维修区勾肩搭背,口口声声叫他“厉哥”的队友们,此刻正围绕着新的“领军人物”,笑得无比灿烂。

配文是:“恭喜扬哥!新赛季,新王朝!”

程母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地想关掉屏幕,但已经来不及了。

病床上的程厉,不知何时已经偏过了头,空洞的目光,正落在那张刺眼的照片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又过了两天,病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

“程先生,您好,我是‘力动’能量饮料的品牌代表。”

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力动”是程厉个人最大的赞助商,他的头像,至今还印在饮料的罐体上。

“我们代表品牌方来探望您,希望您早日康复。”男人客套地说着。

程建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想说两句感谢的话。

男人却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另外,程先生,根据我们赞助合同中的条款,由于您的儿子无法继续参加本赛季剩余的比赛,以及后续的商业活动……”

他将文件推到程建国面前,语气依旧客气,但笑容已经消失了。

“这是我们的解约通知书,以及一份保密协议,麻烦您签一下字。”

“我们法务部的同事会在楼下等您办理后续手续,包括收回我们提供的所有赞助装备和车辆。”

听到这,程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前一秒还在“希望自己儿子早日康复”,后一秒就直接掏出了冰冷的解约书。

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来催债的。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

“我儿子为了给你们比赛,骨头都断了,你们就这么对他?”

西装男人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程先生,请您冷静,这是商业流程,我们也很遗憾,但合同就是合同。”

“你……”

程建国还想说什么。

“爸。”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是程厉。

他缓缓地用左手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对着程建国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那个西装男人,眼神平静得异常。

“东西在哪,让他拿走。”

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程厉会这么干脆。

他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员走了进来,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病房角落里的那些印着“力动”标志的头盔、赛服和手套。

程建国看着这一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被程厉的眼神制止住,只能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西装男人收好签过字的文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那么,祝您早日康复,程先生。”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去,连那个果篮都没留下。

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外的喧嚣。

程建国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躺了下去,继续望着天花板。

只是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傍晚时分,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程建国以为又是哪个来落井下石的,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谁啊!”

门被推开一条小缝,探进来一个年轻而紧张的脑袋。

是风驰车队那个实习小技师,刘源。

“程……程叔叔,我……我来看看厉哥。”刘源的声音有些发虚。

看到是他,程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这是车队里,唯一一个还记挂着程厉的人。

刘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厉哥……”

他看到病床上的程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程厉的目光,总算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你怎么来了?不怕被李斌看到?”程厉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我是请假偷偷来的。”

刘源把塑料袋放在床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着牙说道。

“厉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车队……车队对外说,你在赫雷斯的事故,是……是个人操作失误,违抗指令导致的。”

“什么?”

程建国猛地抬起头,满眼怒意。

反观程厉的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刘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他们这么说,就能向保险公司索赔赛车的全部损失了……还不用支付你的违约金……”

“厉哥,对不起……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怪你。”

程厉淡淡地回了一句。

刘源在病房里坐立不安,待了几分钟,像是怕被发现,急匆匆地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塞到了程厉的手里。

“厉哥,这是你的东西,他们本来要当垃圾处理掉的,我偷偷给你拿出来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对着程建国和程母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程厉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他用左手,有些笨拙地解开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顶头盔。

一顶廉价的国产头盔,红白相间的涂装已经褪色,盔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和摩擦的痕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这不是他在WSBK赛场上用的顶级碳纤维头盔吗?

这是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全国摩托车锦标赛时戴的那顶,而且还是他赛车生涯的起点。

程厉伸出左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头盔上那一道最深的划痕。

那是他拿到第一个全国冠军时,在最后一弯摔车留下的印记。

他记得,当时他也是摔断了骨头。

这些天来,所有的背叛,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羞辱,他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当他抚摸着这顶见证了他最初梦想的旧头盔时,一股压不住的酸楚从心底涌了上来,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紧紧抱着那顶头盔,像是抱着自己被摔碎的青春。

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冰冷的头盔里,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无声哽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29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