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29462" ["articleid"]=> string(7) "690922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701) "第3章 戏台------------------------------------------,浑身发冷。“英哥,我们……我们还走吗?”翠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狗洞就在那里,钻出去就是自由。,看向那些字,看向胡半仙消失的方向。“走。”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不是出城。”“那去哪?”“城隍庙。”。“我知道”我打断她,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我师父欠他的戏,我得还,还完了,我们就走。”“可是……”“没有可是”我站起来,“翠儿,你听我说,如果我出什么事,你就自己出城,往南走,听说南边比这边太平。”“我不!”“听话”我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看着她钻出去,消失在城墙外,然后我转身,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街道上,纸人队伍已经不见了,那些被控制的街坊也消失了,只剩一地狼藉。

我赤脚踩在血上,温热的,黏稠的。

城隍庙在城东,要穿过大半个城,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那些紧闭的门户,看那些破碎的窗户,看那些偶尔从巷子深处投来的、窥视的目光。

晚城病了。

不,是死了,从赤色流星划过的那个晚上就死了,只是没人发现,我们活在一座巨大的坟场里,扮演着“活着”的假象。

师父早就知道,所以他总说戏台子搭歪了,神明都在加班,他说唱戏的成了看客,看客倒成了角儿。

我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走到城隍庙时,天快亮了,但庙里亮着灯。

不是油灯,是一种诡异的、五颜六色的光,从庙门缝里漏出来。

我推开门。

庙里挤满了人。

不,是纸人。

几十个纸人,穿着各色戏服,分列两侧,它们脸上涂着油彩,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

庙堂正中,搭了个戏台。

很简陋的戏台。台上站着个人,穿着大红戏袍,背对着我。

台下,摆着两把太师椅,一把空着,另一把上坐着胡半仙,他换了一身行头,穿着黑色的道袍,手里提着那盏白纸灯笼,灯笼上的“道”字在发光,血红色的光。

“来了?”胡半仙转头看我,笑,“坐。”

我站着没动。

“坐”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

我走到空着的太师椅前,坐下,椅子很硬,很凉。

胡半仙转向戏台:“角儿,人齐了,开锣吧。”

台上的“角儿”缓缓转身。

我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我师父。

陈伶。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光,黑洞洞的,他开口,唱的还是《牡丹亭》,但声音变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唱一句,台下的纸人就跟着唱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

“张英。”胡半仙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师父欠我一出戏。一出‘还阳戏’,他死了,戏没唱完,这债,就得你来还。”

“还阳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条命,是我借给你的”胡半仙笑了,“我用‘戏神’的规矩,把你从阴曹地府捞回来,是为了让你替陈伶把这出戏唱完,唱完了,你活,唱不完……你就得留在台上,永远唱下去。”

我盯着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活过来”,是被“借”过来的。

“我师父……到底欠了你什么?”

“欠我一条命”胡半仙的眼神冷了下来,“赤色流星来的第一年,陈伶本该死在戏台上,是我救了他,用‘戏神’的规矩,把他的命续上了,代价是,他得为我唱一出‘还阳戏’,把‘戏神’请下来,让我问一件事。”

“什么事?”

“问‘赤色流星’到底是什么”胡半仙盯着戏台,眼神变得狂热,“问这天地怎么了,问神明去哪了,问我们……到底变成了什么。”

“可陈伶这老鬼,唱到一半,跑了,他说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戏没唱完,‘戏神’没请下来,这笔账,拖了三年。”

“所以你现在抓我来,让我接着唱?”

“对”胡半仙点头,“你是他徒弟,身上有他的‘戏根’,你能接着唱。”

他扔给我一个本子。

我接过,翻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血。

暗红色的血,在纸上缓缓流动,最后凝成一行行扭曲的字符。我看不懂,但诡异的是,我“知道”那是什么,是戏词,是《牡丹亭》里杜丽娘还阳的那一段。

“去吧。”胡半仙推了我一把。

我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向戏台,纸人齐刷刷转头看我,我爬上戏台,站在师父旁边。

师父停下唱,转头看我,那张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他抬手,冰凉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别说话,”他轻声说,声音又变回了师父平时的声音,“听我说,英子。”

“这出戏,不能唱完,唱完了,‘戏神’就下来了,那不是神,是别的东西,胡半仙问了,我们都得死。”

“那我怎么办?”

“跑。”他在我掌心划了个“跑”字,“待会儿我拖住他,你去找翠儿,离开晚城,永远别回来。”

“那你呢?”

“我三年前就该死了”他笑了,笑容苦涩,“现在,该还了。”

“不”

“听话!”他低吼,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尖细的嗓音,猛地把我往后一推,转身开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他唱得声嘶力竭,纸人们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

胡半仙站起来,眼神狂喜:“对!对!接着唱!把‘戏神’请下来!”

我站在台上,看着师父的背影。

怀里的铜牌在发烫。我掏出来:

观众期待值:67%

警告:“戏神”降临倒计时:3分钟

建议:立即中断演出,否则扮演者将被永久替换

永久替换。

我盯着那四个字。

跑,他说。

可我能跑到哪去?

不。

我不跑。

我握紧铜牌,盯着戏本上那些血字。那些字符开始往我眼睛里钻,剧痛炸开

然后我“看懂”了。

不只是戏词。

是规则。

登台者,即为角儿。角儿唱戏,观众喝彩,喝彩声越高,角儿“分量”越重。分量重到一定程度,就能改戏。

改戏本,改剧情,改结局。

我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些纸人。

它们不是观众。

真正的观众,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猩红的眼睛,是铜牌里说的“观众”。是此刻正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东西”。

它们在等一个乐子。

好。

我咧嘴,笑了。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乐子。

我上前一步,站到师父身边,开口,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一出,我自己都愣了。

不是我的声音,是某种清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在庙堂里炸开。

师父猛地转头看我。

胡半仙也愣住了,随即狂喜:“对!就是这个味道!陈伶的‘戏根’!”

我没理他们,接着唱。

每唱一句,铜牌就烫一分:

观众期待值:73%…79%…85%…

“良辰美景奈何天”

我甩开水袖,身上不知何时套上了朱红戏袍,旋转,跳跃。

观众期待值:91%

获得临时权限:改戏

就是现在!

我意识沉入铜牌,盯着“改戏”两个字,用尽全力想:

把《牡丹亭》改成——《霸王别姬》!

铜牌炸了。

光灭了又亮,变成惨白,戏台变成高台,背景变成军营帐篷。我身上的戏袍变成霸王黑靠旗,师父变成虞姬。台下纸人变成兵卒。

胡半仙脸上的狂喜变成错愕。

“力拔山兮气盖世”我开口,声音嘶哑。

“时不利兮骓不逝”

每唱一句,庙堂震动,最后一句唱完,我举剑指向胡半仙。

灯光聚在他身上。

他动不了了。

一切静止。

师父虞姬看着我,缓缓唱: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最后一段舞完,他停在我面前:“英子,送师父一程。”

我闭眼,一剑刺出。

剑尖穿透鱼鳞甲,刺入心脏。没有血,只有黑气喷出,消散,师父笑了,身体变得透明:

“谢了,这下真死了。”

他消失了。

台下,胡半仙能动了,指着我嘶吼:“你干了什么?!我的戏!我的戏神”

“你的戏完了。”我剑尖转向他,“现在,该我的戏了。”

“你想干什么?”

“问个问题”我走下戏台,剑抵他喉咙,“赤色流星是什么?天地怎么了?神明去哪了?我们变成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陈伶看见了!他不肯说,说出来会死!”

“黑袍执法队是什么?”

“清道夫”他声音发颤,“清理‘污染’,我们本该死了,但我们活了,所以我们成了‘错误’,要被‘修正’。”

“那‘戏神’呢?‘遗言’呢?那些血字,那些观众……是什么?”

“是‘规则’”胡半仙声音越来越低,“赤色流星带来了新的‘规则’,死人能复活,但必须还愿活人能看见遗言,但必须完成,禁物会出现,但必须镇压。这一切……都是一场‘戏’。我们都是角儿,唱给‘观众’看,观众满意,我们活。观众不满意……就得留在台上,永远唱下去。”

我握剑的手在抖。

原来如此。

原来我根本没“活过来”。我只是从一个戏台,跳到了另一个戏台。

现在,我在唱“霸王别姬”。

那下一出呢?

“所以,怎么结束这场戏?”

“结束不了”胡半仙惨笑,“戏一旦开场,就得唱到谢幕,谢幕的方法只有一个所有角儿都死光。或者……有个角儿‘分量’够重,重到能改结局。”

铜牌已经碎了,但那些字还在我脑子里跳:

观众期待值:97%

警告:“戏神”降临倒计时:3秒

获得最终权限:改结局

3秒。

2秒。

1秒。

庙堂深处的黑暗动了。

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我看见了“戏神”。

然后我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说那不是神。

为什么他说看见了会死。

因为那不是神。

那是

“轰!”

戏台塌了。

我睁开眼,天亮了,躺在废墟里。城隍庙没了,变成一堆焦木碎瓦,纸人残骸散了一地。

胡半仙不见了,师父不见了。

只剩一把生锈铁剑插在废墟中央,剑身上有血字:

“戏还没完。陈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是啊,戏还没完。

怎么可能完呢?

观众还没看够呢。

我把剑插回腰间,转身,往城外走。

街道上开始有人了。早起的小贩看见我,都躲着走。

走到城墙边狗洞,地上有石头划的字:

“英哥,我去南边了,你若活着,来找我,若死了……下辈子见,翠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没钻狗洞。

我往黑袍执法队的总部走。

走到黑塔前,门口站着两个黑袍人:

“站住!干什么的?”

“报案。”

“报什么案?”

“我死了,又活了。”我看着他们,咧嘴笑,“这算不算‘污染’?你们管不管?”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冷了。

“拿下。”

我没躲。

让他们抓。

反正,戏还没完。

我得接着唱。

给“观众”看。

给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猩红眼睛看。

直到我能改结局那天。

直到我能找到翠儿,带她离开这个见鬼的戏台。

直到我能弄清楚,赤色流星到底是什么,天地怎么了,神明去哪了,我们变成了什么。

地牢很黑,很潮。牢里关着不少人,哭的笑的念叨胡话的。

我靠墙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那行字在跳:

观众期待值:99%

建议:立即进行下一场演出

下一场。

好啊。

我睁开眼,看向牢房外的走廊。

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戏台搭好了。

该下一个角儿上场了。

我叫张英,当你们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但没关系。

死人也能唱戏。

唱给神明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168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