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闻到了一股别的味道，腐臭味，混在甜香里，若有若无。
“吃啊”王婆把盘子推到我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盯着桂花糕，没动。
王婆头顶，飘着一行字：
“遗言已完成：桂花糕的配方在我床底下第三个砖缝里，留给孙女，别让朱老财知道。”
字是灰色的，正在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铜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背面那行字变了：
观众期待值：12%
遗言系统已激活
当前可收集遗言：1/1
是否提取遗言“桂花糕配方”？
我手指悬在“是”字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怎么了？”王婆凑近，灯笼几乎贴到我脸上。
“喜欢”我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但那股腐臭味更浓了，直冲脑门，我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挤出个笑：“好吃。”
“好吃就好”王婆笑得更开心了。
我把剩下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摸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死时揣在怀里的，居然还在。
王婆没看钱，就盯着我，眼神古怪。
“张英，”她慢吞吞地说，“你师父……是不是姓陈？”
我心头一跳：“是，怎么了？”
“没什么”王婆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就是提醒你一句，戏台子搭歪了，就别往上站，站上去的，都没好下场。”
她掀开门帘进去了。
铺子里只剩我和那面发光的铜镜，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发现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
是一个穿着朱红戏袍的少年，背对着我，站在一片空旷的舞台上，舞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那少年缓缓转身。
我看见了那张脸。
是我。
也不是我。是更年轻的我，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开，但眼神很冷，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但带着某种戏腔的拖调：
“师兄，戏台搭好了，该你上场了。”
镜子“咔嚓”一声裂了。
裂痕从中心蔓延开，像蛛网，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光熄灭了，铺子陷入黑暗。
我冲出铺子，狂奔回家。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我冲进门，翠儿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看见我，吓了一跳：
“英哥？你怎么……”
“收拾东西，”我喘着粗气，“我们走，现在就离开晚城。”
“走？去哪？”
“不知道，先离开再说”我开始翻箱倒柜，把能带的东西往包袱里塞。
“英哥，到底怎么了？”翠儿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我看见翠儿头顶，又飘起一行字，这次不是淡红，是刺眼的猩红：
“英哥，别丢下我。”
我浑身发冷。
铜牌又在震动。我掏出来，背面那行字在疯狂跳动：
观众期待值：15%
警告：系统过载
检测到高浓度“戏神”污染
建议：立即前往城隍庙，进行净化仪式
戏神？污染？净化？
“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是尖叫，哭喊，还有……唱戏的声音。
咿咿呀呀的，荒腔走板，在深夜里格外瘆人。
我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街道上，有人。
不，那不是人。
是纸人，几十个纸人，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服，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排成一队，在街上慢悠悠地走。它们抬着一顶纸轿子，轿子帘子掀着，里面坐着个穿大红戏袍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涂得鲜红的嘴唇，在一开一合地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我师父最拿手的戏。
纸人队伍后面，跟着一群人。是街坊邻居，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纸人走。他们也在唱，合着轿子里那人的调子：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浑身汗毛倒竖。
“英哥……”翠儿缩到我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从后门走。”我拉着翠儿往后门跑。
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平时没人走，堆满了垃圾。我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巷子里堆满了腐烂的菜叶、死老鼠，还有……尸体。
四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垃圾堆里，身上都穿着黑袍，胸口绣着个金色的“法”字。
是黑袍执法队。
他们死了，脖子被扭断，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血还没干。
我脚步一顿。
其中一具尸体，我认识，是朱老财手下的打手，外号“秃鹫”。
他怎么穿着黑袍执法队的衣服？
“站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巷子口站着个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个“道”字，是胡半仙。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假得很。
“张英，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出城。”我挡在翠儿身前，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我从秃鹫尸体上摸的。
“出城？”胡半仙笑了，“城外可不太平啊。赤色流星之后，城外全是‘那东西’，你带着个女人出去，不是送死吗？”
“那也比留在这强。”
“哦？”胡半仙挑眉，“留在这怎么了？晚城不好吗？有吃有喝，有戏看，有……”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有神明庇佑。”
神明庇佑。
我脑子里闪过镜子里的那个“我”，闪过那些纸人，闪过轿子里唱戏的那个东西。
“让开。”我说。
“不让呢？”
我没废话，拔出短刀扑了上去。
这一刀很快，很狠，直刺他咽喉。
刀尖刺中咽喉的瞬间，我愣住了。
没有阻力。
刀穿过去了，像刺进空气，胡半仙还站在那里，笑着看我，咽喉处连个白印都没有。
“啧，年轻人，火气真大”他摇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像死人的手。
“看来，得给你上一课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灯笼举到我面前，灯笼纸上的“道”字开始发光，红光，像血一样浓稠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扭曲，最后凝成一双眼，猩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动不了。
全身的骨头像被冻住了。
“师兄。”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近。
是镜子里的那个“我”。
“戏台搭好了，”他轻声说，带着笑，“该你上场了。”
“不”我吼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胡半仙的手，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胡半仙没追，就站在那里，笑着看我。
灯笼光暗了下去，那双眼消失了。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看来陈老鬼在你身上留了后手，也好，也好，这样戏才好看。”
他转身，提着灯笼往巷子外走。
“我在城隍庙等你，张英，别忘了，你师父欠我的戏，该你还了。”
他消失在巷子口。
我靠着墙，大口喘气，翠儿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说不出话。
铜牌又在震动。我掏出来，背面那行字刺得眼睛疼：
观众期待值：25%
当前场景评级：丙等下·乏味冲突
警告：“戏神”污染浓度持续上升
强制任务发布：前往城隍庙，完成“还戏”仪式
失败惩罚：观众介入，扮演者抹杀
扮演者抹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16801" }